新聞小組 / 整理報導
2026年9月14日,世界衛生組織(WHO)正式驗證智利已「消除犬傳播狂犬病作為公共衛生問題」,使智利成為南美洲第一個獲得這項認證的國家。這並不意味智利境內已不存在狂犬病毒,而是犬隻傳播造成的人類狂犬病公共衛生威脅已被有效阻斷。許多人對狂犬病的防疫想像往往停留在圍捕與撲殺,但智利這項公衛里程碑的背後,展現的卻是一套長達數十年、結合科學防疫與人道關懷的動保治理軌跡——也令人好奇一個允許流浪狗走上國會紅毯的國度,如何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動物友善社會?

在國際動檢標準中,野生動物(如蝙蝠)依然可能帶有狂犬病毒,但智利之所以能獲世衛認證,關鍵在於境內最後一例犬傳人狂犬病早在 1972 年便已絕跡,犬型原生狂犬病毒更在 1990 年初期宣告斷鏈。
智利從未仰賴大規模撲殺來達成目標,而是透過公部門長年推動犬隻疫苗接種、流行病學監測,以及人類暴露後預防(PEP)維持成果;泛美衛生組織(PAHO)也指出,最後一例與犬型病毒變異株有關的人類病例發生於1972年,而犬型病毒的傳播則是在1990年代初期就被阻斷。這項公衛成果為智利奠定了極佳的社會基礎:流浪犬不再被視為散播致命瘟疫的「害獸」,轉化為需要妥善管理與照顧的「生命」。
催生關鍵法案的「巧力托」:讓虐待與棄養入刑
真正將智利動保推向制度化高峰的,是一場由悲劇引發的社會運動。2017 年初,一隻名叫「巧力托(Cholito)」的街犬在聖地牙哥街頭遭惡意虐打致死,殘忍影像引發全國震撼,數千名民眾走上街頭,全國多個城市亦出現聲援行動。
這股強大民意迅速轉化為政治推力,加速推動了智利著名的第 21.020 號法律《伴侶動物負責任飼主法》,民間更直接以牠的名字命名為《巧力托法》(Ley Cholito)。這部法案帶來了革命性的制度變革,包括:
- 棄養等同虐待:明文將「惡意遺棄」列入動物虐待刑責,可處有期徒刑與高額罰金。
- 剝奪終生飼養權:凡犯下重大虐待動物致死或重殘者,法院得判處終生不得再飼養任何動物。
- 登錄與識別制度:建立寵物登錄制度,犬貓並須以永久性識別裝置加以辨識,以強化飼主責任與源頭管理。
相較於多數西方國家採取收容所限期認領或捕捉留置的思維,智利《巧力托法》最為國際動保界津津樂道的,是它給予了「社區犬(Perro comunitario)」正式的法律地位。
智利法律明確定義:無特定單一飼主、但由街坊鄰里共同提供食物與基本照顧的犬隻,屬於「社區犬」。更重要的是,《巧力托法》明定不得以撲殺作為控制動物族群的手段,轉而採取絕育、衛生管理、登錄與識別等措施;中央政府並設置專項基金,支持地方政府報行犬貓絕育、獸醫醫療、動物救援與負責任飼養等計畫。這套制度讓「管理」不再等同於「清除」,而是尋求人與動物安全共存的可能。
這項制度使得智利的流浪犬在社區裡不再是被驅趕的過客。正如先前媒體所報導,在智利國會的重要交接典禮上,鏡頭甚至能捕捉到社區街犬悠哉漫步在紅地毯上、與維安警察及政要和平相處的溫馨畫面。街犬不是需要被清除的「市容污點」,而是社區生活裡的一份子。
拓展至化妝品禁令與防災體系
智利的動物福利思維並未止步於貓狗。在民間倡議與多數民意支持下,智利國會於近年通過立法,全面禁止化妝品及其原料進行活體動物實驗,同時禁止輸入與銷售經過動物測試的化妝品,成為拉美地區邁向「無殘忍(Cruelty-Free)」的先鋒國之一。

此外,地處地震與野火頻繁地帶的智利,也將「伴侶動物救援」正式納入國家防救災標準作業程序(SOP)。避難所規劃寵物專區、獸醫師公會組隊前進火場救治燒傷動物,避免了飼主在天災降臨時「因不願拋下毛孩而冒險留守」的人倫悲劇。
不可諱言,智利在動保實務上並非毫無挑戰——鄉村與國家公園周邊野化犬群對普度鹿等瀕危野生動物的威脅,以及傳統牛仔競技(Rodeo)的文化存廢拉鋸,至今仍是智利社會激辯的議題。
但智利的經驗無疑提供了一記深刻的借鏡:一個國家公共衛生的成功,不需要建立在對流浪動物的殘酷清除之上;從絕跡半世紀的犬狂犬病,到賦予街犬合法身份的《巧力托法》,智利用制度證明了科學防治、法律嚴管與人文同理,完全能夠並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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