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2026年1月7日至8日,澳洲東南部遭受超過攝氏40度的極端熱浪侵襲,導致數千隻狐蝠因高溫脫水、中暑而大量死亡。專家指出,這是自2019至2020年被稱為「黑色夏季」(Black Summer)的森林大火以來,澳洲最嚴重的狐蝠大規模死亡事件(Mass Mortality Event, MME),其中以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易危」等級的灰頭狐蝠(Grey-headed Flying-fox)受創最為慘重,黑狐蝠(Black Flying-fox)亦有災情傳出。
綜合外媒報導,這波熱浪從西澳開始發展,一路向東襲擊南澳州、維多利亞州及新南威爾斯州。南澳第一大城阿得雷德(Adelaide)氣溫飆至攝氏43度,部分市區公園甚至測得44.7度;墨爾本(Melbourne)錄得6年來最高溫攝氏41度。位於墨爾本的「夜行蝙蝠診所」(Fly by Night Bat Clinic)負責人乃荷加斯(Tamsyn Hogarth)表示,志工在布林班克公園(Brimbank Park)發現數千隻狐蝠屍體散落地面,至少800隻灰頭狐蝠確認死亡。現場志工搶救了數十隻仍緊抓著死去母親的幼蝠,場面令人心碎。
初步估計,南澳州至少1,000至2,000隻狐蝠喪命,維多利亞州死亡數千隻,新南威爾斯州約1,000隻死亡。維多利亞州政府野生動物報告指出,僅少數受監測營地就錄得約1,700隻死亡,佔該州狐蝠總族群量近5%。在維州塔圖拉(Tatura)一個擁有5,000隻狐蝠的營地中,約700隻灰頭狐蝠死亡;新南威爾斯州臥龍崗(Wollongong)以南的達普托(Dapto),約500隻狐蝠陳屍於低矮樹枝,當地救援人員指出部分族群恐折損三分之一。更令人震驚的是,南澳納拉庫特(Naracoorte)一處約1,000隻狐蝠的棲息地,在1月底的第二波熱浪中遭到毀滅性打擊,超過80%的族群死亡,僅存約180隻倖存者,其中包含34隻嚴重脫水的幼蝠。
西雪梨大學(Western Sydney University)狐蝠專家韋爾伯根(Justin Welbergen)教授指出,攝氏42度是狐蝠的生存臨界點。狐蝠沒有汗腺,遇到高溫時會搧動翅膀、張口喘氣、塗抹唾液試圖降溫,部分個體會嘗試飛往河流浸泡。然而當氣溫超過42度,這些調節機制全面失效,過度喘氣反而加速體內水分流失,最終導致致命的高熱症與多重器官衰竭。阿得雷德大學(University of Adelaide)野生動物獸醫博德曼(Wayne Boardman)博士觀察到,隨著脫水加劇,狐蝠會出現群聚現象,最終因體力不支從樹上墜落地面,此時多已陷入昏迷或死亡。數據顯示,具繁殖能力的成年母蝠與幼蝠死亡率最高,這對族群恢復力造成毀滅性影響。
韋爾伯根教授進一步指出,高溫對狐蝠造成「雙重打擊」。不僅直接帶來熱壓力,還因飛行困難及桉樹花蜜減產而削弱覓食能力,使倖存者面臨嚴重的營養不良威脅。灰頭狐蝠是澳洲最大的蝙蝠,翼展可達一公尺,是超過100種原生植物的關鍵授粉者與種子傳播者,對桉樹、白千層、班克木等植物的繁衍及瀕危雨林的存續具有不可替代的貢獻。
然而該物種族群數量自1989年以來已下降逾30%,全國僅存約58萬隻,加上懷孕期超過6個月且每胎僅產一隻,族群恢復極為緩慢。回顧歷史,2019至2020年黑色夏季期間,8起極端高溫事件曾導致40個棲息地逾72,000隻狐蝠死亡;2018年凱恩斯(Cairns)一場熱浪更使23,000隻瀕危眼鏡狐蝠(Spectacled Flying-fox)喪命,相當於該物種總數的三分之一。
面對這場浩劫,各地野生動物救援組織迅速動員,但資源嚴重不足。南澳救援組織表示,每隻狐蝠每天需約350公克特定水果,光是切水果就需處理35公斤,財務壓力龐大。此外,衛生當局提醒民眾切勿徒手接觸死傷狐蝠,因其為澳洲蝙蝠麗沙病毒(Australian Bat Lyssavirus, ABLV)的自然宿主,被抓傷或咬傷可能致命,僅受訓且已接種疫苗的專業人員方可處理。
韋爾伯根教授警告:「狐蝠就像礦坑裡的金絲雀,牠們的遭遇揭示了其他野生動物正面臨的困境。」專家建議在已知棲息地安裝樹冠灑水系統,並推廣使用「狐蝠熱緊迫預報器」(Flying-Fox Heat Stress Forecaster)結合氣象數據提前預警。
1月27日墨爾本再度出現攝氏45度高溫時,因30名志工投入噴水降溫,布林班克公園死亡數量已大幅降至約100隻,證明人為介入確實有效。隨著全球暖化加劇,若不採取國家層級的氣候行動與棲地保護策略,這類毀滅性事件恐將愈加頻繁,已然脆弱的物種也將被推向滅絕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