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俄烏戰爭的衝擊，正以另一種方式寫進動物的身體。刊登於《演化應用》（Evolutionary Applications）的最新研究指出，烏克蘭戰區周邊的遊蕩犬（free-ranging dogs）在短時間內出現可觀的外觀與族群結構差異：越靠近前線的狗，越常見直立耳、較少大片白斑、體型更小且更瘦，整體輪廓更接近野生犬科動物常見的「野型」（wild-type）特徵。研究團隊強調，這些變化更像是戰火造成的「死亡導向自然選汰」與環境壓力下的篩選結果，而非狗在幾個月內「快速演化成狼」。
綜合外媒報導，研究由利沃夫國立伊萬．弗蘭科大學（Ivan Franko National University of Lviv）的動物學家瑪麗亞．馬爾齊夫（Mariia Martsiv）等人領銜，團隊在2023年3月17日至2024年1月10日期間，蒐集烏克蘭9個州（oblast）的763隻犬隻資料，包含體重、體高與腿長等測量、健康與年齡分組、照片與毛髮樣本。
研究將採樣地依戰事影響強度分為三區：前線區（front line, FL；76隻）、頻繁砲擊的危險區（dangerous territories, DT；503隻）、以及西部相對安全區（potentially safe territories, PST；219隻）。其中前線資料多由軍人協助蒐集，凸顯戰地研究的侷限與風險。
研究同時提醒，樣本也有不可避免的偏差：過於具攻擊性或極度怕人的流浪狗不易靠近，因此未能納入量測。換句話說，「真正完全野化、徹底避開人類」的族群，可能反而更難被科學記錄。
研究顯示，沿著西部到東部、逐步接近前線的犬隻外觀呈現一致趨勢：更常見中等吻部（非短吻也非長吻）、直立耳、直毛與黃褐色（tan）毛，且白斑比例較小；相對地，家犬常見的垂耳、捲尾、短吻與大片白斑等「馴化相關特徵」在靠近前線時比例下降。
研究者把這些馴化特徵放在「馴化綜合症」（Domestication Syndrome）的討論脈絡中：許多哺乳動物在被人類長期馴化後，常出現一組看似無關、卻經常一起出現的形態特徵（如垂耳、白斑、短吻等）。在烏克蘭戰場環境下，這些馴化特徵的比例下降，可能反映極端環境對「更接近野型」特徵的生存偏好。
更直接的壓力則來自體型與營養。前線犬的平均體重約13.6公斤，明顯低於相對安全區的17.7公斤；前線犬的平均「體重指數」（body mass index, BMI）約1.48，也遠低於危險區（2.50）與相對安全區（2.39）。研究推論，前線更高的死亡風險與食物稀缺，使「更小隻、較省能量」的個體更可能活下來。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還提出一個戰地才會出現的殘酷真相：前線常見以「拉線」觸發的地雷系統，較高的狗可能更容易觸線引爆；相較之下，矮小的狗或可從線下穿過，降低踩雷機率。
研究利用毛髮的穩定同位素分析（stable isotope analysis）推估犬隻飲食來源，結果顯示整體處於較低營養階層（trophic level），尤其前線與戰事影響較大的地帶，呈現與營養不良、動物性蛋白攝取不足一致的訊號。
研究團隊也記錄到少數、零星的極端覓食案例（例如前線觀察到狗取食人類遺體），但研究者指出，可被採樣的犬隻多仍願意接近人類，其同位素訊號並不支持「遺體是主要食物來源」的推論；換言之，戰場上可能同時存在「仍倚賴人類餵食」與「更避人、以狩獵或拾荒為主」的不同犬群，但後者在現階段更難被安全地研究。
研究除描繪外觀變化，也提醒行為與社會結構可能跟著改變：前線犬更常以群體出現，群聚或有助於競爭食物與防禦資源，但也可能提高人犬衝突與疾病傳播風險。
在公共衛生面，狂犬病（rabies）仍是烏克蘭的重要威脅之一。烏克蘭官方通訊社引述國家食品安全與消費者保護單位指出，2025年上半年烏克蘭通報671例動物狂犬病陽性，病例以貓、狗與赤狐為主；同期間也有超過120萬隻狗完成疫苗接種。此數據反映整體防疫狀況，並非專指前線犬。
研究者也強調，這些外觀變化不應被解讀成「快速基因演化」；相反地，戰火把食物、地雷、爆炸與人類撤離等因素混在一起，讓「活下來的樣子」變得可被統計看見。正如馬爾齊夫所說，前線更常存活的是帶有「野型表徵」的個體，例如直立耳、較少白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