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每年有數百萬隻動物參與科學實驗，但這些動物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研究者又做了哪些努力來減少傷害，往往在發表的論文中幾乎看不到。頂尖期刊《科學》（Science）3月12日刊出一篇評論，直接點名學術期刊編輯應負起把關責任，要求研究者在投稿時誠實說清楚動物福利相關資訊。作者是擁有40年實驗室動物照護資歷的獸醫師、哈佛大學法學院訪問學者拉里‧卡本（Larry Carbone），他的結論相當直接：現行制度已經腐敗，而編輯是能改變這件事的人。
數字說明了一切。學界早在2010年便訂出《動物研究體內實驗報告》（ARRIVE）準則，明確要求研究者在論文中說明使用了多少動物、怎麼照顧牠們、有沒有落實「三R原則」。然而根據針對943篇動物研究論文的審查，完整符合所有準則條目的論文數量是零，達到「優良」報告品質的比例在各時期幾乎都掛零。不只研究者偷懶，連期刊本身也好不到哪去：約34%的科學期刊根本沒有任何動物照護編輯政策，另有逾半數期刊的相關政策形同虛設。
卡本在題為〈期刊能幫助保護動物福利〉的評論中主張，問題的解方就在編輯手上。「只要期刊明確要求、不達標就退稿，研究者自然會認真填寫。」他認為，這不需要另立新法或大幅改革審查流程，只要期刊將動物福利揭露列為投稿的基本門檻，就能從根本改變現狀。此篇評論同時刊出一篇回應文章，由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UNAM）神經生物學研究所的雨果‧梅爾坎特（Hugo Merchant）與瓦尼‧拉真德蘭（Vani Rajendran）就卡本的論點進一步補充討論。
事實上，已有期刊開始帶頭做出改變。《動物行為》（Animal Behaviour）於今年1月更新投稿規定，要求作者必須揭露統計分析程式碼，並說明實驗中涉及動物福利的技術細節；《動物福利》（Animal Welfare）期刊則已明確要求每篇投稿都要附上「動物福利影響」（Animal Welfare Implications）專節，讓編輯與審稿人有據可查。這些先行者的做法，正是卡本希望更多期刊跟進的模式。
這涉及的並非個別研究者的道德問題，而是整個系統缺乏誘因的結構性困境。美國政府問責署（GAO）在2026年一份評估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動物研究改善工作的報告中，同樣點出研究者普遍未在論文中提供足夠的研究設計細節與動物使用說明。在科學界愈來愈重視研究可重複性的今天，無法從論文中得知動物實際受到的對待，不只是倫理漏洞，也是影響科學品質的硬傷。
三R原則從1959年提出至今已逾60年，各國法規也早已明訂研究者應遵循，但紙上規定能否落實，終究得靠實際的查核機制。卡本的評論提醒學術界：站在最前線、最有能力要求研究者說清楚的，正是決定論文生死的期刊編輯。這一步若能走出去，對實驗動物的保護或許才能真正從宣示走向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