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李娉婷/綜合報導
今年3月，因為企圖將超過2,000隻蟻后走私出境，一名中國籍男子在肯亞的喬莫．甘耶達國際機場（Jomo Kenyatta International Airport）被捕。這起事件並非個案，目前螞蟻的價值正在起飛，而肯亞作為受到螞蟻收藏界吹捧的「巨首收穫蟻」（Messor cephalotes）原產國，首當其衝地受到影響，走私者紛紛進入該國，而一隻蟻后，可以賣到220美元的高價。
巨首收穫蟻俗稱肯亞收穫蟻、花園蟻，這種體型巨大的紅色螞蟻原產於東非，是收穫蟻屬中蟻后最大的物種，一隻受精的蟻后，就能創造出整個蟻群，且蟻群可以存續長達數十年。在現代養蟻熱潮的推動下，一隻巨首收穫蟻蟻后在黑市的售價，高達220美元，而且安檢設備通常不會偵測有機物，因此很容易就能寄出。
一位匿名受訪者告訴《BBC》：「我一開始甚至不知道這樣違法。」這名男子曾經擔任過仲介，負責連絡外國買家和當地採集者，他說：「有個朋友告訴我，有外國人願意用不錯的價格買蟻后，那是在這裡很常見的大隻紅色螞蟻。蟻窩會在開闊的田野附近，找的時間通常會在清晨、天氣還不熱的時候，外國人從來不會自己去找，他們會待在鎮上、旅館或車子裡，等我們把螞蟻帶給他們，裝在他們提供的試管或注射器裡面。」
從去年開始，肯亞的螞蟻非法貿易規模變得明顯，當時當局在湖畔小鎮奈瓦沙（Naivasha）的一間旅館裡發現了5,000隻蟻后，根據肯亞野生動物管理局（KWS）的說法，來自比利時、越南和肯亞的嫌犯計畫把這些蟻后帶到歐洲和亞洲販售，他們在試管和注射器裡裝滿濕棉花，這樣做能讓每隻螞蟻存活兩個月。
三名嫌犯最終被以「生物剽竊罪」（biopiracy）起訴，判決結果為罰款或服刑12個月，最終犯人們選擇支付7,700美元罰金後離境。
這起案件讓科學家和肯亞當局都相當意外——過去，這個東非國家更常處理的非法野生動物貿易，是大象象牙和犀牛角等高調產品。英國商家「Ants R Us」把巨首收穫蟻形容為「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螞蟻」，但目前蟻后已經大缺貨，他們很難獲得這些螞蟻。
肯亞有約600種螞蟻，在該國工作的生物學家迪諾．馬丁斯（Dino Martins）說：「即使我是個昆蟲學家，也對這種明顯的交易規模感到驚訝。」不過，他也能夠理解外界對巨首收穫蟻的迷戀，因為由「創始蟻后」建立的蟻群非常獨特，蟻后體長可達25毫米，而且一生都會產卵。馬丁斯表示，巨首收穫蟻是最神秘的螞蟻物種之一，能夠形成大型蟻群，展現出有趣的行為，而且很好養、沒有攻擊性。
馬丁斯說明，蟻后會和許多雄蟻交配，接著雄蟻的使命就結束了，蟻后會迅速離開，挖一個小洞後開始產卵，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帝國，最後，那些誕生的工蟻、兵蟻（皆為雌性）可達好幾十萬隻。
「螞蟻群落可以存續超過50年，甚至能高達70年。」馬丁斯說，這代表蟻后一樣能活那麼久，因為蟻后一旦死亡，整個蟻群便會瓦解，任何倖存的工蟻都會去另一個蟻窩。
肯亞人曾經需要預防螞蟻對農作物的危害，因此他們很懂得怎麼做：如果想要消滅一個群落，就要去找蟻后，牠往往會藏在蟻窩深處的某條隧道或某個腔室裡。匿名的前仲介表示，也可以透過輕微擾動蟻窩，在螞蟻逃跑的時候收集蟻后。
這位前仲介說：「我一直到在新聞上看到那些逮捕行動，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參與了什麼。後來我立刻退出了。」
對於四川大學助理教授王正陽來說，這是一個令人擔憂的現象，他警告這可能會對當地生態系造成嚴重破壞。王正陽是2023年一份聚焦中國螞蟻貿易的研究報告作者之一，一開始，他和其他研究人員知道有很多人開始養螞蟻時非常興奮，但後來他們意識到，把入侵物種當作寵物飼養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
這份報告的研究人員對中國的螞蟻銷售網絡進行了六個月的監測，涉及超過58,000個螞蟻群落，最後發現發現超過四分之一的交易物種並非中國本土物種，而進口這些物種是非法行為。
「如果入侵螞蟻的交易量持續成長，牠們就會從飼養箱裡逃逸，在野外建立族群只是時間問題。」王正陽說道。
而在肯亞，收穫既是關鍵物種，也是生態系的工程師，牠們會採集草類及其他植物的種子，同時也協助種子散播，創造出一個健康、更具活力的草原。但不永續的採集，可能會導致蟻群崩潰，尤其是移除了蟻后後，這會破壞當地生態系，並威脅生物多樣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