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李娉婷/綜合報導
十年前，有多達1000隻大白鯊在南非西南部的甘斯拜灣（Gansbaai）生活，但如今這些頂級掠食者幾乎消失無蹤，留下的空缺為其他物種帶來了問題。不過，這次的始作俑者不是人類，原因會讓許多人大吃一驚：因為兩隻愛吃鯊魚肝臟的虎鯨在甘斯拜灣出沒，這些大白鯊決定逃離此地。
2017年2月9日，第一具大白鯊屍體被沖上南非海岸，這是一隻體型較小的雌性大白鯊，長2.6公尺，屍體上沒有魚鉤或漁網的痕跡，排除了人為因素。當時南非羅德斯大學（Rhodes University）的海洋生物學家湯納（Alison Towner）士發現，甘斯拜灣的其他大白鯊也都不見了蹤影，她說：「我們在幾隻鯊魚身上標記，後來發現其中三隻已經游到了普利登堡灣（Plettenberg Bay）和阿果亞灣（Algoa Bay），距離這裡往東超過500公里。」
直到五月，大白鯊的目擊數量才恢復到高峰；隨後五天內又發現了三具屍體、六月發現了第五具；接下來的八個禮拜，一隻大白鯊都沒有出現，情況詭異。第六具大白鯊屍體出現後，牠們又一年沒有回來。
2010年代，甘斯拜灣曾擁有800到1000隻大白鯊，但隨著死亡數字堆疊，大白鯊逃離海灣的時間越來越長，返回的數量也越來越少。
為了解開這個謎團，湯納和她的同事解剖了四隻死亡大白鯊，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屍體有相同傷口：所有大白鯊的胸帶（pectoral girdle，位於鰓後方）都被撕裂，傷口精準得如同外科手術，其中兩具屍體上還有明顯的耙痕。最引人注目的是，所有大白鯊的肝臟都不見了。
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嫌犯：虎鯨。2015年開始常出沒於甘斯拜灣的兩隻雄性虎鯨是研究人員最直接的懷疑對象，當地動物學家將牠們命名為「左舷」（Port）和「右舷」（Starboard），因為牠們的背鰭分別向左和向右塌陷，形狀獨特。
每次有鯊魚被發現死亡，幾個小時內都有人在甘斯拜灣海岸附近目擊左舷和右舷，牠們也曾被目擊在附近的福爾斯灣（False Bay）獵殺扁頭哈那鯊、吞食牠們的肝臟。
當時湯納確信，這些大白鯊之死是左舷和右舷所為，唯一缺少的證據，就是直接目擊攻擊過程。直到2022年5月16日，斯托福（Christiaan Stopforth）操作無人機穿越摩梭灣（Mossel Bay，位甘斯拜灣以東約300公里處）時，拍到了一段令人震驚的畫面：五隻虎鯨攻擊一隻3公尺長的大白鯊，牠們咬住大白鯊，撕扯出牠的肝臟，其中一隻虎鯨正是右舷。
當天，一架直升機的機組人員也目睹了另外三起獵殺。最後，就像在甘斯拜灣一樣，摩梭灣倖存的大白鯊也遠離了這片海域——在這之後的45天，沒有一隻大白鯊回到這裡。隔（2023）年六月，一群人親眼目睹了右舷獵捕大白鯊：牠在短短兩分鐘就殺死了鯊魚，吃掉肝臟。
如今，摩梭灣的大白鯊同樣幾乎消失殆盡，從2023年後，牠們就沒有真正意義的回歸過，整個2024年摩梭灣的大白鯊目擊記錄不到10次。
南非大白鯊的消失，也能讓人們窺見鯊魚從食物鏈中消失後會發生什麼事。在甘斯拜灣，大白鯊離開後，南非海狗和短尾真鯊的數量激增，其中南非海狗是大白鯊最愛的獵物，由於不再受威脅，海狗變得更加大膽，有些甚至會去獵捕極度瀕危的非洲企鵝。
此外，鯊魚的消失也可能導致疾病傳播：2024年6月，狂犬病在西開普省的海狗間爆發，疫情在7月蔓延到摩梭灣。研究人員認為，如果大白鯊的數量恢復到過往高峰，或許有助於緩解狂犬病蔓延，因為患有狂犬病的海狗更容易成為鯊魚的獵物。
雖然左舷和右舷對南非的大白鯊造成巨大衝擊、影響當地生態，但事實上所有鯊魚面臨的更大滅絕威脅，依然來自人類。一項研究顯示，自1970年以來，全球鯊魚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半，過度捕撈每年造成超過1億隻鯊魚死亡，超過三分之一的鯊魚物種面臨滅絕威脅，如果沒有有效的漁業法規，南非大白鯊離開對生態的破壞，可能會以更大的規模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