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印尼峇里島6月舉行全球首場「線上虐待動物內容」高峰會，集結來自世界各地數十個動物保護組織，共同對抗一個建立在動物痛苦之上、且持續壯大的線上娛樂產業。亞洲動物保護聯盟（Asia for Animals Coalition，AfA）轄下的社群媒體虐待動物聯盟（Social Media Animal Cruelty Coalition，SMACC）於6月11日至12日在峇里島舉辦首場實體國際高峰會，研究指出印尼是這類令人不安內容的最大來源國。
SMACC 由亞洲動物保護聯盟在2020年成立，以回應虐待動物內容在網路上的蔓延。亞洲動物保護聯盟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動物福利非營利組織網絡，串連全球400多個動物福利與保育組織。本次高峰會是 SMACC 成立以來首度舉辦的實體國際峰會，集結倡議者與專家，規劃具體可行的對策。
SMACC 召集人歐布萊恩（Nicola O’Brien）在聲明中表示：「線上虐待動物內容正以任何單一組織、平台或政府都無法獨力解決的規模擴散，」
所謂的「虐待動物網紅」，會為了一般觀眾與付費訂閱者，編寫腳本、製作、拍攝並剪輯動物受苦的畫面，再透過社群媒體與其他內容平台散布，且人數正在增加。SMACC 在2021年的報告中，辨識出5,480支描繪虐待動物的影片，這些影片在各平台累積超過53億次觀看。在散布這些影片的頻道中，有17個訂閱數超過100萬，其中兩個頻道訂閱數甚至各自超過3,000萬。
線上虐待內容經常涉及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的野生動物，包括多種獼猴。就上傳地點而言，作為本次高峰會東道主、全球人口第四多國家的印尼，是被辨識出的最大內容來源，佔了 SMACC 報告中的1,569支影片。研究人員檢視的影片涵蓋寵物、野生動物與役用動物，貓、狗、兔子、穿山甲、靈長類與蛇是最常被剝削的動物。
SMACC 在2024年發表的後續報告，揭露了「假救援」這項令人憂心的新興趨勢，對仰賴捐款的動物救援專業人員與志工構成額外威脅。報告記錄了數千支為了假救援內容而剝削野生動物的影片，研究人員在短短6週內就辨識出1,022個橫跨各大社群平台的連結，累積超過5.7億次觀看。許多創作者刻意先讓動物陷入險境，再上演「救援」戲碼以吸引點擊，部分甚至藉此募款；約21%的假救援創作者會以幫助動物為名向觀眾索取捐款。
印尼之所以成為最大來源國，與生態、法律、金流三重結構性破口有關。據亞洲動物聯盟旗下「獼猴聯盟」（Macaque Coalition）2022年發布的《獼猴報告》（The Macaque Report），最常被用於拍攝虐待影片的長尾獼猴（Macaca fascicularis）與南豬尾獼猴（Macaca nemestrina），雖已被IUCN列為瀕危，卻未納入印尼野生動物保護法規；加上印尼2008年第11號《電子資訊與交易法》（UU ITE）未明確涵蓋動物虐待，使線上虐待內容長期處於無法可管的灰色地帶。研究並指出，獼猴因廣泛出沒於村落與市區、常被視為「害獸」而易遭取得，跨境觀眾付費觀看，使拍攝虐待影片有利可圖，加害者只要先傷害動物、拍片上傳，就能變現獲利。而要驗證影片真偽、追查加害者身在何處都相當困難，往往出現抓得到人、卻難以定罪的窘境。
兒童心理學家強調，這類描繪痛苦與哀嚎的內容對兒童發育中的大腦構成明確危害，並可能對其日後的行為控制造成負面影響。「目睹任何形式的暴力，尤其是虐待動物，對兒童而言都是創傷事件，因為它會改變大腦的發育方式，」動物福利研究所（Animal Welfare Institute）虐待動物計畫資深顧問藍杜（Mary Lou Randour）表示。英國最大動物福利慈善機構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RSPCA）2025年最新發布的「動物善待指數」顯示，7至15歲兒童中，有37%在過去12個月內曾在社群媒體上看過虐待動物內容，高於2024年的34%。
印尼國家保育機構自然資源保育局（BKSDA）資深保育官員帕當（Krismanko Padang）指出，虐待動物是國際非法野生動物貿易的重要一環，而聯合國估計這項貿易每年產值超過230億美元。「如今，動物被當成商品販賣，」帕當說，「其次，牠們被當成虐待內容販賣。」
社群媒體公司與線上市集在打擊非法野生動物貿易的承諾上，持續面臨批評。臉書母公司 Meta 先前在《Mongabay》與《Bellingcat》記者提出印尼境內公然在平台上進行非法野生動物交易的證據後，關閉了9個社群。SMACC 辨識出的虐待動物影片，散布平台包括臉書、Instagram、TikTok、YouTube 與 X 等知名平台。「這不只是動物福利危機，」歐布萊恩在聲明中說，「這是數位安全議題、治理議題，也是公眾信任議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