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動物在法律上還只是「物」嗎？法務部5月26日召開「檢討動物法律地位」第二場座談會，回應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民法承認毛孩是生命，醫療必須透明化」提案，邀集農業部動物保護司、動保團體與專家學者交換意見。正當台灣社會熱議動物法律地位之際，英國6月初舉行的全國最大動物法律盛會，或許可供台灣借鑑。
綜合外媒報導，第六屆「英國動物法會議」（UK Animal Law Conference）6月3日至4日在伯明翰大學（University of Birmingham）登場，以「動物法的未來」（The Future of Animal Law）為主題，吸引來自英國與世界各地超過180名代表、70多位講者與會，是英國同類型活動中規模最大者。會議由兩大動物法組織——英國動物法中心（UK Centre for Animal Law，簡稱A-LAW）與設於伯明翰大學法學院的「多物種共同體」（Multispecies Collective）共同主辦，匯集學者、執業律師、政策制定者、倡議工作者與學生，討論動物法領域正在浮現的挑戰與機會。
三場主題演說直指會議核心——動物的法律地位。作家暨研究者查倫傑（Melanie Challenger）以「邁向能動性的基礎」（Towards a Foundation of Agency）為題，主張法律制度應承認並支持非人類動物的「能動性」（agency），而非僅將其視為被保護的客體；獨立動物權利學者史托伍德（Kim Stallwood）則回顧英國自19世紀以來的動物保護立法歷程，強調唯有理解動物法的歷史，才能形塑它的未來；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Law School）動物法助理院長赫斯勒（Kathy Hessler）則提醒與會者，許多討論中的變革其實已經展開，動物法的未來正在今日被形塑。
分組議程的題目相當具體。倫敦政經學院（LSE）研究者瓦倫丁（Daijah Paris Valentine）剖析「動物法中的感知悖論」，檢視英國法律雖已承認動物具感知能力（sentience），實務上卻仍以人類利益為中心的落差；律師帕爾多（Maya Pardo）分享社區主導的法律行動如何透過都市計畫程序重塑英國動物保護。
議題涵蓋的物種也遠超出貓狗：甲殼類倡議組織（Crustacean Compassion）的普爾森（Laura Poulson）與魚類福利律師諾斯伍德（Lene Northwood）指出，魚類與甲殼類在全球立法中幾乎沒有保障；基爾大學（Keele University）資深講師艾倫（Daniel Allen）分享「寵物竊盜改革」倡議如何促成英國2024年《寵物誘拐法》（Pet Abduction Act 2024），讓竊取寵物從財產犯罪獨立成罪；大律師華納（Christina Warner）則以「Ruby’s Law」倡議推動在家暴案件中保護寵物。其他場次還觸及危險犬隻的司法鑑定、實驗動物替代方案的法律框架、犀牛角非法貿易研究等，講者來自印度、芬蘭、斯里蘭卡、巴西、澳洲等地，反映動物法已形成跨國學術與實務網絡。
值得注意的是，英國政府對這場民間與學界的盛會相當重視。會議第二天，英國環境食品與鄉村事務部（Defra）主管生物安全、邊境與動物事務的政務次長海曼男爵（Baroness Sue Hayman of Ullock）親自到場發表特別演說。她表示英國在動物權利與福利上已有大幅進展，並以她親自主導起草、今年1月發布的《英格蘭動物福利策略》（Animal Welfare Strategy for England）為例，說明政府的政策承諾：禁止「拖曳狩獵」（trail hunting）、逐步淘汰以二氧化碳氣體擊昏豬隻的屠宰方式，以及就動物送養組織的管理進行公眾諮詢；她也強調政府將持續與動保團體等利害關係人合作。
A-LAW主席巴迪亞尼—哈蒙特（Sonul Badiani-Hamment）表示：「動物法正日益形塑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一些對話，從糧食系統、生物多樣性，到倫理、正義，以及我們對其他生命所負的責任。」「多物種共同體」創始召集人、伯明翰大學環境法助理教授歐佛（Iyan Offor）則說：「我從未像本屆會議結束後這樣，對動物法的未來充滿希望。」他指出，這場運動的專業深度與創造力正逐年成長。
事實上，英國早在2022年即通過《動物福利（感知能力）法》（Animal Welfare (Sentience) Act），正式承認動物為具有感知能力的生命；法國、西班牙、荷蘭、紐西蘭等國也陸續在民法或相關法律中明定動物「非物」或具感知能力。從英國會議的盛況可以看出，動物的法律地位已成為國際法學界的核心議題，法律、政策與學術社群的密切對話更是推進修法的關鍵。台灣的討論正與這股國際趨勢同步，法務部座談會的後續結論與《動物保護法》修法進度，值得持續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