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李娉婷/綜合報導
法律禁止屠宰，為何非洲驢子仍不斷消失？肯亞早在2020年宣布禁止商業屠宰驢隻供出口，非洲聯盟（African Union）也在2024年通過為期15年的驢皮貿易禁令，但非法交易至今仍未停止。
驢皮是製作阿膠的重要原料，隨著中國市場需求增加，走私集團持續在肯亞偏遠地區偷驢屠宰，再將驢皮運往海外。動物福利團體指出，禁令未能有效遏止地下交易，驢子數量持續減少，也讓仰賴牠們運水、搬運物資的偏鄉家庭面臨生計困難。
在肯亞北部的圖爾卡納郡（Turkana County），居民阿基魯（Mama Akiru）過去每天清晨都會讓家中三隻驢子前往距離住處約10公里的水井運水，省去長時間頂著烈日步行的辛勞。然而，三隻驢子被偷後，她只能自行取水。阿基魯表示，她聽說失竊的驢子會在野外被殺死、剝皮，而即使向警方報案，也往往找不到動物。
肯亞於2020年禁止商業屠宰驢隻供出口，但屠宰場業者提出法律挑戰後，高等法院於2021年撤銷禁令，持照屠宰場一度重新開張。直到2024年2月，肯亞參與非洲聯盟第37屆高峰會，與其他會員國領袖共同通過為期15年的非洲驢皮貿易禁令，才再次確立限制。
驢皮之所以成為走私目標，主要和海外市場需求有關。驢皮可加工製成「阿膠」，這種明膠產品在傳統中醫及美容市場販售，隨著中國本土驢數量在過去數十年間下降，製造商轉向非洲尋找原料，帶動當地驢皮需求。
動物福利組織布魯克東非分會（Brooke East Africa）負責人基諾蒂（Raphael Kinoti）指出，肯亞驢子數量從2009年的約180萬隻，大幅減少至2024年的約50萬隻。合法貿易最盛行時，出口屠宰場一天最多可處理1,200隻驢子。由於驢子的繁殖速度較慢，屠宰場甚至不放過懷孕母驢與幼驢，進一步影響族群繁衍。肯亞農業與畜牧研究組織（KALRO）2019年的研究曾警告，若商業屠宰持續不受限制，肯亞可能在2024年前就宰完最後一隻驢子。
隨著禁令推出，肯亞驢的未來看似出現一道曙光，然而實際情況卻只是讓驢隻屠宰轉入地下，非法交易並未消失。馬薩比特郡（Marsabit County）居民艾卡爾（Ekal）指出，走私集團會招募當地年輕人，付錢請他們在夜間偷驢子，再沿著偏僻樹叢小路徒步運送，避開警方檢查站。這些路線在當地被稱為「老鼠路」，部分驢子甚至從衣索比亞越境進入肯亞，再和當地被偷的驢子混在一起，增加追查來源的難度。
基諾蒂表示，遭走私集團運送的驢子，常在好幾天沒有吃東西和喝水後被救出，身體出現脫水、營養不良及受傷等情況，有些即使緊急進行治療，仍無法存活。布魯克東非分會與肯亞動物保護及照護協會（Kenya 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and Care of Animals，KSPCA）等團體合作，幫助被從走私鏈救出的驢子，提供緊急醫療，再安排適合的社區接手照顧。
執法方面，走私集團則會利用不同手段規避查緝。基諾蒂表示，業者可能在樹叢裡私宰驢子、偽造運輸文件，再將驢皮送往蒙巴薩港（Port of Mombasa）出口；他也質疑，部分原本持有出口屠宰執照的業者，仍在夜間非法營運。而即使警方查獲驢皮或逮捕嫌犯，案件也未必能追究幕後組織責任。
此外，肯亞禁令主要限制供出口的商業屠宰，驢肉在國內仍可合法販售及食用，走私集團也可能利用這項法律漏洞掩護非法交易。基諾蒂呼籲東非各國加強跨境合作，追查並起訴資助走私網的業者，而不只是查扣驢皮或逮捕第一線運送人員。
對許多肯亞乾旱地區家庭而言，驢子是日常生活與生計的重要幫手，負責運水、搬運物資，也減輕長途勞動負擔。動保團體認為，若要真正遏止非法驢皮貿易，除了持續執行禁令，也必須加強跨國執法、追查走私網，並保障依賴驢子維持生計的社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