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討東非狒狒逃脱 地方稱事件發生措手不及 動團呼籲成立跨單位野生動物緊急應變小組

記者 李娉婷/報導

台灣月前發生東非狒狒在外遊蕩半個月,最後意外遭射殺身亡的事件,引發社會輿論沸騰,現場人員更是被推上風尖浪頭,令事件中各項缺失在當時難以聚焦。為此,在狒狒死亡後兩週,立法委員洪孟楷今(14)日舉辦座談會,邀集相關主管機關及動保團體談政府單位行政失靈、動物逃脫通報機制與圍捕控管SOP、野保動保法規漏洞與精進、國內動物園相關管理機制等議題。

兩週前發生的東非狒狒事件,暴露台灣展演動物管理、保育類野生動物繁殖管理、政府專業及危機應變能力方面的眾多缺失。   取自林務局

立法委員洪孟楷今日於立法院舉辦「從『東非狒狒逃脫事件』談政府單位行政失靈、動保野保管理權責劃分、動物逃脫通報機制與圍捕控管SOP、中央地方野保動保法規漏洞與精進、動物保育與生命教育省思、國內動物園相關管理機制」檢討座談會,他表示,在事件剛發生時,他接獲很多民眾陳情,但當時輿論已經失焦,因此在事件過後兩週才舉辦這場座談會,希望不是抓戰犯,而是能從源頭、控管和動物逃脫時的安全捉捕等面向,來談現行體制和法條的缺失,進行精進改善,以避免再發生相同憾事。

逃脫狒狒死亡之後 林務局怎麼做?

座談會一開始,農委會林務局主任秘書邱立文先報告林務局在事件後將會進行改進的方向,包括在今年會針對圈養野生動物場域的管理提出建議,希望能強化飼養的安全管理;針對逃脫動物的緊急處置,在原先的野生動物救援處理流程中精進動物逃脫相關內容,以供未來地方政府參考;以及如何落實動物的登記備查、圈養個體是否應有更清楚的個體標示或註記,以利掌握動物數量,也會是需要討論的方向。

在《野生動物保育法》部分,林務局則是已在研議修正第37條和第51條,加重未妥善管理保育類野生動物導致動物逃脫的飼主責任,提高罰金之餘,也在研議圍捕成本由飼養者負擔。邱立文補充表示,林務局已經啟動主要議題的盤點作為修法參考,除了與此次事件相關的法條,今年還會送出禁用獸鋏和原民狩獵相關的草案。

立法委員洪孟楷今(14)日於立法院舉辦「從『東非狒狒逃脫事件』談政府單位行政失靈、動保野保管理權責劃分、動物逃脫通報機制與圍捕控管SOP、中央地方野保動保法規漏洞與精進、動物保育與生命教育省思、國內動物園相關管理機制」檢討座談會。   李娉婷/攝

動團要求收緊現行展演動物繁殖規範

在動團意見方面,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TSPCA)執行長姜怡如指出,目前政府針對展演動物場所的動物繁殖和數量控管過於鬆散,舉例來說,法規規定業者每季需填寫動物管理表、申報動數量,但以六福村的案例來看,在業者自己對飼養數量都無法掌握的狀況下,管理單位掌握到的數字怎麼可能準確?此外,業者想要繁殖的動物數量,基本上很容易獲得通過;就算在沒申請時不小心繁殖動物,很多地方政府也會同意補登記。

現行台灣許多展演場所有動物繁殖過多、動物過剩的狀況,姜怡如表示,在業者無法妥善管理之下,空間不足影響動物福利、不當飼養、近親繁殖等問題隨之而來,「所以我們動團一直在呼籲政府,如果不去控管動物繁殖的源頭和數量,後續一定會衍生更多的問題。各展演場所動物引進、繁殖、飼養的數量應該要總量管制;另外,核准輸入和繁殖保育類動物的基準,也應該要非常嚴謹,並考量到申請引進場所的空間、照顧能力、評鑑結果、引進目的、動物福利等」。

開槍獵人從何而來?

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另質疑,開槍的林姓獵人為何可以在未被政府委託的情況下參與行動、甚至知道現場位置?這也是需要相關單位說明清楚的問題。世界愛犬聯盟台灣總代表呂幼綸同樣希望林務局能釐清和專業獵人間的合作方式,她表示:「這位獵人應該負責處理埃及聖䴉,為什麼林務局提供名單就可以出動?雙方的合作方式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幼綸另指出,台灣目前沒有像《動物園法》這樣的專法,像這次的事件既涉及展演動物場所,又涉及保育類動物,《展演動物管理辦法》由畜牧處主管,《野保法》由林務局主管,但林務局和畜牧處的人員到底能不能合作,是個很大的問題。

針對東非狒狒的解剖結果,林務局表示由於案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暫無法透露。   取自林務局

六福村狒狒 為何數不清?

在六福村的狒狒數量方面,新竹縣政府農業處及自然保育科科長梁明任解釋,由於六福村的狒狒在野生《動物保育法》尚未立法前就引進,又有接手飼養其他展演動物場所的狒狒,加上飼養場所佔地將近4公頃,因此盤點不易,在上(3)月31日林務局邀集相關專家前往六福村查看後,已要求六福村在6個月內完成狒狒的數量清點及植晶片

倡議社群「鳥語獸躍」負責人林婷憶另提及,去年動團針對六福村10年死8長頸鹿召開記者會時,就有提出六福村共有大大小小20多種缺失,關於狒狒數量清點的問題在當時就可以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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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六福村沒辦法盤點狒狒數量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沒有內舍,無法檢視、隔離體弱、生病的個體。此外,狒狒展區現行的飼養方式除了無法進行環境豐富化外,也沒辦法分群,說好聽一點是放養,但會讓弱勢族群沒有躲藏空間,如果這樣真的好,台北市立動物園為何不也把動物都養在一起就好?六福村要進行更好的管理,還有很多硬體缺失需要改善,而不是用AI算完數量就了事。」

林婷憶補充表示,六福村近年來死亡的老虎中,除了病死、老死,還有互鬥致死的狀況,就是因為將獨居的老虎共同飼養在過小的空間,而除了這些有被發現的案例外,檯面下或許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狀況,該動物園的管理問題,絕對不只存在狒狒展區。

中央、地方缺失的風險管理與危機處理意識

對於這起事件中政府單位行政失靈的問題,關懷生命協會提出時間表,表示3月10日狒狒首次被目擊;17日有里長在臉書發文,但被六福村要求撤下;18日六福村協助里長圍捕;23日桃園市政府和林務局才接獲通報展開行動。

從上述的時間表,該組織的倡議主任周瑾珊指出諸多問題點:「六福村有沒有捕捉動物的SOP?18日協助里長時有沒有根據《野保法》通報主管機關?一般民眾可能不懂得分辨保育類,里長不知道要通報,六福村會不知道嗎?在後續捕捉過程中,林務局除了給桃園市政府建議外,到底提供了什麼樣的協助?捕捉現場到底有沒有保育人員、專業獸醫?為何最後是操作無人機的專委在抓狒狒?而且六福村也在現場協助,六福村在這件事上的專業到底是什麼?」

周瑾珊表示,目前無論是中央或地方政府都沒有事前的「風險管理」跟事後的「危機處理」意識,因此關懷生命協會認為,應由中央或地方的高層級機關——例如農委會或農業局——成立跨單位野生動物緊急應變小組,在事件發生、一時無法釐清權責在動物保護還是野生動物保育機關時,先由緊急應變小組去做處理,避免像這次事件一樣,錯失了太多時機,最後竟是由沒有經驗的單位去處理問題。

「調整規範、修法、訓練人員都應該要做,但這些也很耗時,跨單位野生動物緊急應變小組是可以先完成的目標。」周瑾珊說道。

六福村的狒狒展區採放養方式,連飼養單位都無法掌握數量。   取自林務局

對於權責歸屬,桃園市政府農業局專門委員劉秀卿則將矛頭指向中央,表示沒有在林務局找到兇猛野生動物捕捉處理流程,讓地方無所適從,「如果未來六福村再跑出一隻獅子或老虎,我們要怎麼應對?」她呼籲應比照非洲豬瘟的方式,由中央統一制定相關SOP、分級管理分組演練,地方政府一定全力配合。此外,劉秀卿另表示,桃園市農業局25日在打電話詢問林務局時,林務局也提供了他們獵人的聯絡方式,但因為桃園希望能以善待的方式捕捉,就沒有聯絡獵人。

座談會尾聲,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執行長林憶珊也同意六福村整個園區的問題都應該一同盤點處理,而不是只針對狒狒。此外,她特別提及,從林務局一開始就提供獵人的聯絡方式來看,他們在這件事上充斥著移除外來種的思維,而在事件發生後,她看到一些野生動物救援專業的組織有在社群分享如何處理這樣的動物逃脫事件,像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政府機關如果做不到,也不用勉強,請去找民間團體合作,用比較專業、尊重生命的態度來處理問題。」

針對林務局提供獵人聯絡方式,以及對獵人跨縣市與負責物種行動的諸多質疑,邱立文解釋,目前和林務局合作、完成受訓的20位獵人是針對埃及聖䴉的移除,不代表可以移除其他動物,當時會提供地方政府獵人的聯絡方式,是希望能夠借重獵人對動物的敏銳性、幫助圍捕,當時林務局聯絡的對象還包括了後端收容的動物園,沒有帶著移除外來種的想法,對於當時的狀況,還需靜待司法調查。

最後,洪孟楷彙整動團提出的問題,要求主管機關在3個月內制定出中央、地方能夠配合的中大型野生動物逃脫救援機制,尤其是面對跨縣市的狀況時;6個月內針對展演動物場所評鑑表格、飼養管理辦法的修正提出通盤檢討;最後則是儘速提出《野保法》修正案,他希望在還有9個多月的第十屆會期內,就能看到行政院版的《野保法》修法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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