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疫下的動物難民 烏克蘭和中國的離殤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戰火導致大量動物流離失所,不少烏克蘭人帶著寵物踏上逃難之路。 美聯社

轉載自自由亞洲電台;撰稿/麥小田;責編/許書婷

俄烏戰火燒出動物難民潮,烏克蘭邊境城市緊急搭起臨時的動物救援站,被炸傷的小狗、虛脫呻吟的貓咪,一張張無辜的臉孔,露出驚慌的神情。另一頭陷入疫情火線的上海,也傳來動物落難,一隻柯基犬被防疫人員當街打死。

4月12日,俄烏戰事延燒第48天,俄羅斯總統普京指稱俄烏談判進入「死胡同」,放話戰爭將持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則強調堅持動態清零,抓細抓實疫情防控各項舉措。

戰爭和瘟疫,禍亂接踵而至,動物往往是沒被看見的受害者。

即刻救援的《辛德勒名單》

PETA透過烏克蘭本地志願者營救受難動物,送往鄰近國家收容所,遠離戰爭禍害。 (截自PETA臉書)
PETA透過烏克蘭本地志願者營救受難動物,送往鄰近國家收容所,遠離戰爭禍害。(截自PETA臉書)

這一場戰爭把動物推向困途,開戰迄今超過400萬人逃離烏克蘭,在倉皇逃難下,不少寵物與家人失散、流落街頭,善待動物組織(PETA)中文區發言人秦川指出,「我們透過烏克蘭本地的志願者,在城市街頭搜救走丟的動物和流浪動物,目前已經在烏克蘭境內救出超過1000只動物。」

戰爭爆發後,PETA火速在烏克蘭的邊境城市利沃夫設立工作站,動保志願者開著麵包車或小貨車,在烏克蘭西部、南部和東部城市尋找落難動物,估算約有8萬4千隻貓、狗等伴侶動物滯留在當地,「我們盡可能給牠們投餵一些食物和水,以整個烏克蘭來看,估計至少有數十萬動物等待救援。」秦川說,「我們仍得繼續營救更多動物,就像《辛德勒名單》一樣,名單上能多一個就多加一個,帶牠們遠離戰爭的影響。」

布恰(又譯作布查)距離烏克蘭首都基輔約30公里,俄軍炮火狂襲小鎮,「那兒有一個動物收容所不幸遭到砲彈的攻擊,有些動物被炸死了,我們的志願者非常勇敢,把存活下來的動物盡量帶出來,有些實在沒法兒帶走,只好把糧食留在那裡。」秦川嘆了口氣,「在砲彈襲擊下,其實人類和動物都沒有區別,都是受害者。」

國際人道對待動物協會(HSI)同樣在第一時間投入動物援助工作,3月下旬,HSI救援團隊在波蘭邊境取得不完全統計,每12位烏克蘭人就有1人帶著貓或狗過境。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IFAW)也表示,烏克蘭鄰近的歐洲國家中,約有5成家庭養寵物,這意味著可能有一半的難民帶著他們的寵物踏上逃難之路。

國際人道對待動物協會中國政策專家、美國休士頓大學城中分校東亞政治學副教授Peter Li指出,烏克蘭很多家庭有寵物,這是現代社會愈來愈明顯的現象,包括中國大陸也有很多人飼養寵物,所以國家遇到緊急災難的時候,例如戰爭、大地震或疫情等特殊災難,要有應急預案或政策,不僅要幫助人民,而且要考量到寵物,因為寵物是他們的家庭成員。

大白追殺柯基犬之後

上海浦東新區一個家庭因確診隔離,家中柯基犬被“大白”活生生打死。 (截自網絡)
上海浦東新區一個家庭因確診隔離,家中柯基犬被「大白」活生生打死。(截自網絡)

疫情下的上海,身穿防護衣的「大白」用橇子打死柯基犬,前一刻主人才被送走隔離。一隻倒臥在血泊的毛孩兒,引燃了輿論風暴,抹煞民間組織在疫情初期啟動的寵物互助行動,一筆筆防疫人員打死寵物的事件又被翻了出來:去年11月江西上饒市「大白」橇門入室,用鐵棍打死柯基犬;今年3月廣東惠州市「大白」進入民居,薩摩耶犬死在亂棍之下,同一個月,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區發出文件「對陽性患者戶內飼養動物展開全面徹底撲殺」,輿情反彈後,當地改口喊停。

網絡上傳來「請上海抄深圳作業」的呼聲,深圳在3月中旬建立2個「愛心寵物驛站」,為集中隔離者提供免費寵物託管服務;4月再成立「寵物方艙」,進一步讓疫情期間寵物託管規範化。

Peter Li指出,這些個案說明了遇到緊急災難,政府要有完善的政策規定,把人撤到隔離區,家裡的寵物也要得到關照,而且任何人都不能趁機打死寵物,這樣做你就是違反國家規定、你是給國家拆台,要有統一的規定才行。

各國馳援拯救動物

戰爭爆發後,國際人道對待動物協會關注落難動物,提供救援物資和藥品。 (截自HSI臉書)
戰爭爆發後,國際人道對待動物協會關注落難動物,提供救援物資和藥品。(截自HSI臉書)

俄羅斯出兵後,跨國動物救援鏈如火如荼啟動,給緊急災難應變樹立了人道標杆。歐洲各國陸續打開方便之門,鬆綁寵物入境措施,原本動物須符合植入芯片、接種疫苗等規定才能入境,現時只要填寫簡單表格,並持續追踪動物情況
即可。

國際人道對待動物協會立刻派遣工作人員前進波蘭,聯繫當地6家動保組織和烏克蘭最大的動保組織UAnimals,「我們把一些救援物資運進烏克蘭,同時給了一筆資金。」Peter Li說,「我們也協調波蘭、德國、意大利、羅馬尼亞、斯洛伐克等地動保機構,為難民提供寵物救援包和藥品,裡頭有狗糧、貓糧、尿墊子、寵物玩具等。」

PETA救出的動物目前已全數撤離烏克蘭,秦川指出,大部分動物來到波蘭、羅馬尼亞兩地的收容所和當地動保機構,不少也去了德國、奧地利的收容所,等待下一步的領養。

秦川談起邊境上的人寵逃難情景,「我們在利沃夫這邊看到很多難民想要過境,很多人連車都沒有,或者是有車也用不上,因為根本加不到汽油,有些主人提著貓或狗,徒步60幾公里來到邊境,還有人一路輾轉搭乘公交車或火車,兩天沒吃飯,帶著動物來到邊境。」他有感而發說,「我們的工作不只是拯救動物,也是試圖保護家庭的完整。」

奔走在死神的十字路口

戰火波及無辜動物,一隻受傷的小狗露出驚恐神情。 (美聯社)
戰火波及無辜動物,一隻受傷的小狗露出驚恐神情。(美聯社)

戰火下長途跋涉,寵物不只是飢渴交迫,各種突發狀況也讓牠們置於險境。「我們看到有些動物的狀況不是特別好,有的受到驚嚇,精神上有些焦慮,有些老年的狗需要看獸醫,還有些狗甚至受傷。」Peter Li不捨說,「比如有兩隻狗從烏克蘭接到了波蘭,可能因為炸彈或炮火波及,其中一隻狗的前腳掌受傷嚴重。」

秦川表示,以伴侶動物來看,戰爭最大的影響是心理層面,因為牠們習慣生活在穩定的狀態,現在突然爆發戰爭,置身在混亂、恐慌的氛圍中,不免造成心理創傷,此外,由於逃難時人流和動物密度高,傳染病的風險也跟著提高,所以PETA在邊境跟波蘭、羅馬尼亞的動保組織合作,搭建臨時獸醫站,幫助受難動物。

事實上,動物救援工作在生死交關中進行,工作人員承受的身心煎熬也不小。「3月7日,我們在烏克蘭當地的3位志願者,前往布恰收容所餵食動物,卻遭到俄軍襲擊,3位志願者不幸罹難,他們也不管你出現是什麼理由,砲彈一打下來,人和動物都是血肉之軀,全都沒了。」秦川掩不住傷痛口吻,「這對我們的打擊非常大,戰爭前線的救援工作相當困難。」

來自動物園的訃聞

烏克蘭的動物園和農場動物也備受戰火威脅,由於撤離不易、儲糧有限且照料人力不足,大批動物處境艱困。 (美聯社)
烏克蘭的動物園和農場動物也備受戰火威脅,由於撤離不易、儲糧有限且照料人力不足,大批動物處境艱困。(美聯社)

戰爭猝不及防,圍困在動物園和農場裡的動物更是難以走避,基輔動物園園長特藍廷(Kyrylo Trantin)說,有些動物的聽覺很敏銳,牠們感知到的轟炸聲會被放大,武裝衝突讓牠們痛苦不安,甚至得施打鎮定劑。

烏克蘭第二大城哈爾科夫的費爾德曼生態動物園(Feldman Ecopark)也地處戰事前線,頻繁炮火持續擊落在園區,動物園不斷在線上更新「訃聞」:馬鹿、袋鼠、黑猩猩……,死亡名單繼續增加中,隨著園區設施受到重創,日前園方考慮安樂死大型食肉動物,所幸消息傳出後,各地馳援協助撤離部分動物。

「對動物園管理單位和主張開發動物園旅遊項目者來說,這是一個警示,以後動物園這個產業要愈來愈少愈好。」Peter Li說,「多年前,中國大陸一個城市的動物園遇到很大的洪災,整個動物園淹掉了,很多動物活活淹到死,這是一個非常悲慟的情況。」

從動物園到農場,由於撤離難度高,大批動物往往在災難中絕望陪葬。Peter Li指出,烏克蘭是農業國家,肯定有許多農場動物,雖然大部分農村地區離戰事較遠,不過,戰爭導致物資運輸困難,同時破壞基礎設施,水和電力供應會出問題,飲用水也可能受到污染,這些都會影響到動物,更何況當工作人員撤離後,動物也只能自生自滅。

俄烏停火遙遙無期,長期毒害的後作用力不容小覷。Peter Li提醒,彈藥爆炸對當地自然生態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植被、濕地都會受到破壞,候鳥棲地連帶消失,戰爭留下的有毒物質或是未爆彈,對動物和生態系統也是很大的潛在威脅。秦川表示,戰爭還會讓流浪動物數量爆增,衝擊原本穩定平衡的城市生態系統,而不幸無法存活的流浪動物,也可能衍生環境污染問題。

不過,火線下的救援行動,凸顯出對生命的珍視和人寵緊密連結的情感。「有個志願者將一隻貓從利沃夫帶到捷克,通過當地動保組織找到牠的主人,後來在捷克重逢。」秦川聊起溫馨的記憶,「這完全出乎這家人的意料之外,沒想到在捷克可以再遇到小貓咪。」

「有個老先生回到被戰火摧毀的家中,家人全給炸死了,在廢墟中他找到唯一倖存的家庭成員-一隻貓,在這個時候那隻貓對他來說非常重要,是他心靈上巨大的安慰。」Peter Li緩緩提起令人動容的這一幕,「人類和伴侶動物之間的紐帶非常深,所以回到這個話題,災難的時候,考慮災民的時候,一定要考慮到家中其他成員,因為那也是他們的顧慮和關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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