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下的保育危機:《垃圾場裡的公象》

記者 李娉婷/綜合報導

透過攝影,人們能留下值得紀念的瞬間,或者藉由他人之眼,看到世界各地的景觀,而當鏡頭轉向野生動物,我們能藉此看到真實的自然世界,欣賞這個美麗星球所擁有的生物多樣性,並看見其中的危機。
被譽為「野生動物攝影奧斯卡」的年度野生動物攝影師大賽(Wildlife Photographer of the Year)每年都會收到數萬張參賽作品,除了由評審團選出大獎外,還會開放民眾投票,第59屆的民眾票選獎結果日前出爐,比賽已結束,不過這些震撼人心的照片,還有更多故事可以說!
新年初始,動物友善網在入選的25張優異作品中選出了7張,每天一篇,向你介紹動物們的故事。

作品名稱:《垃圾場裡的公象》(Bull in a Garbage Dump

攝影師:史特頓(Brent Stirton,南非)

這張照片拍攝於斯里蘭卡的一座垃圾場,大象正在尋找可能被丟掉的水果和蔬菜;除此之外,這座垃圾場還靠近農田,凸顯了該國的人象衝突問題——照片中的公象,腿上就帶有傷疤、背上有傷口,來自農民對大象的驅趕。

大象作為斯里蘭卡的「國寶」,既被人們尊敬,但同時也受到許多威脅,由於自然棲地的喪失和退化,牠們越來越脆弱。許多大象冒險接近人類居住區尋找食物,有些大象會被盜獵者或農民殺死;而進入垃圾場覓食的大象,則是被塑膠以及會損壞消化系統的鋒利垃圾緩慢傷害,甚至死亡。

在斯里蘭卡,大象在露天垃圾場吃塑膠和其他危險的人類垃圾已不是新聞,早在2018年,亞洲象專家賈耶瓦登(Jayantha Jayewardene)就曾向媒體表示,在該國的7,500隻大象中,據信有數百隻是透過垃圾覓食,而這讓牠們生病。這也不是第一次有攝影師拍到大象在垃圾場覓食,2020年時,斯里蘭卡攝影師提拉桑(Tharmaplan Tilaxan)就在一座靠近森林的垃圾場拍到了覓食的象群,引起全球關注。

斯里蘭卡攝影師提拉桑(Tharmaplan Tilaxan)拍下一系列大象在垃圾場覓食的照片。   取自People

2022年初,斯里蘭卡東部一座露天垃圾場又發現兩隻大象死亡,驗屍結果顯示動物的胃內有大量聚乙烯、食品包裝紙、塑膠、其他不易消化的東西和水,儘管許多媒體以「大象在吃下塑膠後死亡」來概括以垃圾為食對大象的傷害,但斯里蘭卡野生動物保育部獸醫普拉薩(Tharaka Prasad)不久後表示,造成死亡的主因並不是塑膠本身。

「每年都有不少大象死在這些垃圾場,但牠們的死因不是聚乙烯消化不良,而是食物中毒。」普拉薩說明,大量食物垃圾被隨意丟棄,這類垃圾通常被緊緊封在聚乙烯塑膠袋裡,當食物在無氧環境中變質,細菌會產生有毒物質,而他們常發現,這就是吃垃圾大象死亡的真正原因。

像牛這樣的反芻動物的消化系統中有多個腔室,這些腔室可能導致聚乙烯在動物腸道中堆積,最終可能致命。但大象的消化系統簡單許多,當動物排便時,聚乙烯就會被排出,但普拉薩說,塑膠並非沒有風險,因為它有時會導致便秘。

2022年1月6日,斯里蘭卡可倫坡以東約210公里處,一隻野象在安帕賴區(Ampara district)一座露天垃圾場死亡。   取自VOA News

根據斯里蘭卡官方調查,該國共有54座垃圾場位於野生動物區,約有300隻大象在附近漫遊。為防止大象吃下塑膠垃圾,斯里蘭卡政府曾在2017年時宣布將回收野生動物區附近堆積的垃圾,並在垃圾場周圍設立電圍欄,讓動物遠離,然而,這兩項政策都沒有被充分實施。

露天垃圾場往往會被政府設置於遠離人類居住區的地區,這導致大量垃圾場出現在野生動物常出沒的地區,斯里蘭卡野生動物保育部前負責人皮拉皮蒂亞(Sumith Pilapitiya)說,在他任職期間,部裡常反對在保護區內及附近建新垃圾場,但這些聲音往往會被忽視。此外,皮拉皮蒂亞表示,這樣短視、出於政治動機的決定,反而會帶來更大的財政負擔,因為地方政府將不得不在垃圾場周圍設置電圍欄,好將大象拒之門外,並保護工作人員和設備。

亞洲象專家、保育與研究中心(Centre for Conservation and Research)的大象生物學家費爾南多(Prithiviraj Fernando)則指出,大象在垃圾場進食時死亡的狀況其實非常罕見,「如果你比較垃圾場大象和同一地區園林大象的健康狀況(身體狀態),你會發現垃圾場大象的狀態更好。」

在斯里蘭卡的露天垃圾場,除了大象外,流浪狗、白鷺、牛、猴子等動物也是常客,不同動物常一起在垃圾場進食。   取自Centre for Conservation and Research (CCR)

因此,費爾南多認為,除了將讓垃圾場的設置遠離大象棲地之外,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垃圾分類,這樣大象就可以單獨吃有機垃圾。費爾南多和同事研究了斯里蘭卡南部幾座垃圾場的大象行為,並計算出該國各地平均有20隻大象在 54座垃圾場進食,總共約有1,000隻以垃圾為食的大象。

研究也發現,幾乎所有拜訪垃圾場的大象都是公象,牠們之中大多數身上帶有槍傷,這是曾試圖到農田覓食、遭農民射擊的明顯跡象。這讓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因為在讓大象遠離垃圾場的同時,也要考慮到這樣的做法不會把牠們趕回農田。費爾南多說:「如果關閉這些垃圾場,那麼這些大象會把牠們在垃圾場的時間花在襲擊農作物上,所以這會大幅增加人象衝突,導致更多人和大象死亡。」

費爾南多指出,在某種程度上,這些垃圾場其實減少了​​人與大象的直接衝突,但它們需要更好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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