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地球上體型最大的動物藍鯨（blue whale），幾乎完全靠吃磷蝦（krill）維生，一天最多可吞下16公噸這種拇指大小的甲殼類。然而，這條餵養鯨魚的食物鏈正出現警訊：氣候變遷讓南極海域（Southern Ocean）的磷蝦在部分地區銳減多達80%，加上各國「超級拖網漁船」（supertrawler）每日最多可吸走1,000公噸磷蝦製成保健食品與飼料，科學家擔心，好不容易從捕鯨時代復育回來的鯨魚族群，恐將「搶不到飯吃」。
磷蝦是南極生態系的關鍵物種，以生物量計算，更被視為全世界數量最龐大的野生動物。鯨魚、海豹、企鵝與多種海鳥都以牠為食。其中又以南極半島（Antarctic Peninsula）與南奧克尼群島（South Orkney Islands）之間的斯科舍海（Scotia Sea）密度最高，估計可能聚集了全球半數的磷蝦，也因此成為鯨魚大規模聚集覓食的熱點。
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鯨魚研究者薩沃卡（Matthew Savoca）說「我們的計算顯示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人類捕撈磷蝦的程度，可能已經對正在復育的鯨魚族群造成實質傷害。」
靠著1986年生效的全球商業捕鯨禁令，長須鯨、座頭鯨、塞鯨、小鬚鯨與露脊鯨得以顯著回升；但藍鯨至今仍列為瀕危，族群量比捕鯨時代前少了95%。如今，長度可達一座足球場的超級拖網船，卻與這些以磷蝦為食的鯨魚在同一片海域作業。挪威企業Aker BioMarine旗下的Aker Qrill拿走南極磷蝦總配額的近三分之二，更採用「連續抽吸」法，將軟管插入磷蝦群直接把蝦體抽上甲板加工。
氣候衝擊與捕撈壓力正在疊加。研究指出，磷蝦幼體需要躲在海冰下方、啃食冰層底部的藻類，海冰一旦減少便難以順利成長。南極部分地區暖化速度是全球平均的5倍，英國南極調查局（British Antarctic Survey）去年警告，南極的「劇烈與極端變化發生得比預期更快」，恐逼近臨界點。南極毛皮海獅與皇帝企鵝近年也因獵物減少被列入瀕危名單。
更令保育界憂心的是管理失靈。負責管理磷蝦漁業的「南極海洋生物資源保育委員會」（CCAMLR），2024年未能續簽「51-07號保育措施」，原本要求漁船分散作業海域的規定就此失效。結果2025年漁船集中前往磷蝦最密集、也是鯨魚最聚集的熱區搶撈，使62萬公噸的年度總配額史上首度提前在8月1日達標，漁季被迫提早關閉。同年3月，智利籍漁船在南極海域作業時，更傳出一頭鯨魚遭漁網誤捕死亡。
面對危機，挪威反而向CCAMLR遊說將南極可捕量「加倍」，主張科學支持更高配額；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則通過決議，呼籲對南極磷蝦漁業實施為期5年的暫停捕撈。不過歐盟並無國家從事磷蝦捕撈，且禁令須經CCAMLR全體一致同意才能生效。2025年11月的CCAMLR年會再度因中國、俄羅斯反對，在新設海洋保護區與磷蝦管理規則上陷入僵局，無功而返。
保育團體因此轉向市場施壓。海洋守護者協會（Sea Shepherd Global）發起媒體行動，要求通路下架磷蝦油保健品、改賣植物性Omega-3，據稱已有德國兩大連鎖藥妝與英國一大保健通路承諾逐步淘汰相關產品。該會首席倡議官哈瑪斯泰特（Peter Hammarstedt）指出，磷蝦約三分之二價值來自保健油品，「一旦不再生產，這個漁業就會徹底終結」。世界自然基金會（WWF）也呼籲海洋管理委員會（MSC）撤銷磷蝦漁業的「永續」認證。薩沃卡則留下疑問：「面對已被氣候變遷推到崩潰邊緣的脆弱系統，我們真的還要再加上捕撈磷蝦這個威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