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南非海岸正面臨一場前所未見的野生動物疫情。南非海狗（Cape fur seal）爆發狂犬病（rabies），病毒已在族群內持續傳播多年，成為全球首例狂犬病在野生海洋哺乳動物族群中「落地生根」的紀錄。最新基因研究追溯，病毒最可能來自在海狗繁殖地周邊覓食的黑背胡狼（black-backed jackal）；而染病海狗異常兇猛，衝撞獨木舟、啃咬衝浪板，今（2026）年9月更有一頭疑似染病的海狗，在單日內咬傷9人，其中6人是兒童。
綜合外媒報導，美國《國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10月2日刊出專題指出，今年2月，獨木舟導遊西夫萊特（Robert Sivewright）在南非開普半島（Cape Peninsula）的霍特灣（Hout Bay）港帶團時，一頭單眼充血的海狗漂近隊伍，撞了船身幾下後突然「失控」，反覆啃咬遊客的獨木舟。西夫萊特協助遊客脫離水面後，自己也遭咬傷多處，送醫接受重建手術及多劑暴露後預防注射。該海狗事後由岸上人員安樂死，但遺體沉入海中、未能尋回檢驗。南非國家海上救援協會（National Sea Rescue Institute, NSRI）隨後發布警示，當局也從鄰近的杜伊克島（Duiker Island）移除另一頭染病海狗。
類似事件並非個案。9月間，開普敦（Cape Town）知名衝浪勝地蜜森堡海灘（Muizenberg Beach）出現一頭疑似染病的海狗，一天之內咬傷9人。根據海洋哺乳動物研究組織「海洋探索」（Sea Search）創辦人葛莉德利（Tess Gridley）團隊的預印本研究，截至2025年底，南非沿岸至少已有176人遭海狗咬傷，其中至少84起與商業「與海狗共游」行程有關；世界動物衛生組織（World Organisation for Animal Health, WOAH）也統計，截至今年5月，人類暴露事件已逾145起。所幸至今尚無人因此喪命，研究人員推測，多數傷者及時接受暴露後預防，且咬傷多發生在海水中、隔著潛水衣，可能降低了病毒傳入的劑量。
這場疫情之所以長年未被察覺，是因為最初根本沒人往狂犬病的方向想。開普敦市海岸管理主管歐洛夫斯（Gregg Oelofse）表示，2021年起當地突然出現大量「無法解釋」的海狗攻擊行為，但過去20年他只記錄過寥寥幾起海狗咬人事件。專家起初懷疑是藻華產生的神經毒素軟骨藻酸（domoic acid）作祟，同年另一起不明原因的大規模死亡事件，也掩蓋了狂犬病緩慢擴散的跡象。直到2024年5月，開普敦一隻未接種疫苗的家犬在海灘遭海狗咬傷後確診狂犬病，而西開普省（Western Cape）本就罕見狂犬病犬，專家才回頭檢驗海狗，證實病毒已進入海洋。在此之前，全球唯一的鰭足類狂犬病紀錄，僅有1980年挪威斯瓦巴群島（Svalbard）的一頭環斑海豹（ringed seal）。
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期刊《新興傳染病》（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10月號刊出的研究，進一步解開病毒來源之謎。南非農業研究委員會翁德斯特波特獸醫研究所（Agricultural Research Council–Onderstepoort Veterinary Research）研究員恩戈佩（Ernest Ngoepe）等人分析2023年3月至2025年11月間採集的216份海狗腦組織樣本，其中85份（39%）呈陽性，分布遍及北開普省與西開普省沿岸。基因定序顯示，海狗體內病毒序列相似度高達99.79%，代表源自單一次跨物種傳染，且與黑背胡狼的病毒株親緣最近；推估病毒約在2015年就已進入海狗族群。胡狼常在海狗繁殖地獵捕幼崽、啃食屍體，雙方打鬥時便可能造成傳染。
疫情的擴散範圍仍在擴大。WOAH於7月發布聲明指出，自2024年以來，南非與納米比亞（Namibia）已確認逾100例海狗狂犬病；今年2月，東開普省（Eastern Cape）坎農岩（Cannon Rocks）一頭上岸的海狗隨後確診，使疫區再向東推進約100公里，距離最東端、也最孤立的黑岩（Black Rocks）繁殖地僅約20公里。南非海狗約有200萬頭，分布在從安哥拉（Angola）老虎灣（Baía dos Tigres）到南非阿爾哥亞灣（Algoa Bay）近3,000公里的海岸，一天可游上百公里，且生性群聚。葛莉德利坦言：「你要怎麼替200萬頭海狗打疫苗？」海狗吞食活體獵物、不在岸上撿食，也讓陸地動物常用的口服誘餌疫苗無用武之地。
目前當局已將狂犬病視為海狗族群的地方性疾病，難以根除，只能針對港口周邊半馴化的海狗進行「策略性疫苗接種」，並將疑似染病的個體安樂死。歐洛夫斯形容，疫情就像「緩慢悶燒，不時冒出火苗」。研究人員更擔心病毒外溢到其他物種：開普敦兩洋水族館（Two Oceans Aquarium）獸醫詹金森（Ilse Jenkinson）指出，南象鼻海豹（southern elephant seal）常上岸停留在海狗繁殖地，可能成為病毒傳往南大洋海豹族群的跳板，當局已為上岸的流浪象鼻海豹施打疫苗；西開普省資深州立獸醫范赫爾登（Lesley van Helden）則警告，外溢對生態系的衝擊可能從「微不足道」到「毀滅性」都有可能。
疫情也讓海狗本身成為恐慌下的受害者。2024年開普敦曾發生民眾因懷疑海狗染病，將幼年海狗打死的事件，霍特灣海狗救援中心（Hout Bay Seal Rescue Centre）痛批此舉「殘忍且違法」，強調染病海狗僅占極少數。專家建議，民眾在陸上應與海狗保持至少30公尺距離，若發現海狗異常攻擊、不願回到水中、頻繁甩頭或啃咬石頭等物體，應立即離開並通報當局；一旦遭咬傷或抓傷，須以肥皂和清水沖洗傷口至少15分鐘並盡速就醫。WOAH也呼籲各國提高警覺、持續推動犬隻疫苗接種，從源頭阻斷病毒外溢至野生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