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英國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研究團隊分析20年間1,045隻大西洋鸌（Manx shearwater）的GPS追蹤資料發現，這種海鳥出海覓食後快速向東飛越經度返巢時，體內生理時鐘最多會落後當地太陽時約1小時，導致依靠「太陽羅盤」辨認方向時出現偏差，偏航角度最大約15度。研究上月底刊登於國際期刊《科學》（Science），研究人員指出，這與人類搭長途班機跨越時區後產生時差的機制相同。
大西洋鸌在英國與愛爾蘭西岸的島嶼繁殖，外型略似海鷗，但親緣與信天翁更接近。牠們終生配對，每季只產一顆蛋，親鳥輪流孵蛋，另一方則出海覓食，最長可達兩週，有時遠至繁殖地以西約1,000公里的海域。研究第一作者、牛津大學生物學系行為生態學者勒溫（Patrick Lewin）表示，親鳥吃飽後會全速趕回巢穴，往往一天左右就完成返程。團隊追蹤的一隻個體從蘇格蘭拉姆島（Rùm）出發，飛到大西洋中洋脊（Mid-Atlantic Ridge）覓食，回程兩天內飛了將近1,500公里。
許多鳥類以太陽位置辨別方向，但太陽一天中不斷在天空移動，鳥類必須搭配準確的體內時鐘，才能換算出正確方位。這個時鐘主要靠日出、日落等外在訊號校正。研究團隊說明，鳥類若在一天內快速向東移動，當地日出時間提早，體內時鐘卻仍停在出發地的時間，就會誤判太陽方位而向順時針方向偏航；向西飛則會往逆時針方向偏。以團隊的示意圖為例，一隻鸌在6小時內從西經30度飛到西經15度，體內時間比當地落後1小時，太陽位置因此比牠預期的偏了約20度。
團隊根據鳥的位置與太陽運行軌跡，推算每隻鳥若體內時鐘停在黎明時間時「應該」出現的偏差，再與335趟看不見陸地的返巢航程比對，結果實際航向與預測偏差高度吻合。統計模型也顯示，以太陽羅盤誤差解釋這種模式，比用地球磁場變化解釋更符合數據。研究還發現，即使大西洋鸌沿著看得見的海岸線飛行，偏差依然存在：預測誤差指向陸地時，牠們飛得較靠岸；指向外海時，則離岸較遠，顯示這些海鳥即使有地標可參考，仍持續倚賴太陽羅盤。
不過，這種「時差」對成鳥的影響有限。研究人員指出，觀察到的偏航最多約15度，而且大西洋鸌具備「地圖感」，能不斷重新判斷自身位置、修正航線。團隊試算，一隻從1,000公里外返巢、平均羅盤誤差7度的鸌，只會多飛約5公里。但團隊也提醒，對缺乏地圖感可以修正方向的動物而言，例如首次遷徙的幼鳥，這些微小誤差可能逐漸累積，使最終抵達地點偏離數百公里。
勒溫表示，目前還不清楚時鐘錯置是否會影響導航以外的行為。大西洋鸌通常在黎明後與黃昏前覓食，因為這時魚類等獵物較接近海面，若休息時間錯置，可能讓牠們錯失覓食機會。他也推測，經常快速東西向移動的物種，可能已演化出應對時鐘反覆被打亂的方式。勒溫說：「下一步是了解這會對牠們造成什麼影響。牠們會不會在關鍵行為上搞錯時間？會不會出現跟我們一樣的生理副作用？」
研究資深作者、牛津大學動物行為學教授吉爾福德（Tim Guilford）表示，要研究野生動物的認知過程本來就很困難，但只要夠仔細測量牠們的自然移動，就能揭露背後的行為機制。未參與研究的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學（Western University）生物學者博伊爾（Alice Boyle）則向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PR）表示，從珊瑚到花栗鼠，地球上幾乎所有生物都得在環境中導航，但能實際看到動物做出導航決策的研究並不多見，這正是長期GPS追蹤資料的價值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