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中國河南省沁陽市的「和生森林動物樂園」近期推出主打「與虎同眠」的「虎景房」，遊客在房內僅隔一道雙層防彈玻璃，就能近距離觀賞東北虎、孟加拉虎與白虎，平日房價人民幣168元（約新台幣756元），假日298元（約新台幣1,341元）。消息曝光後迅速在中國社群發酵，五一假期房源近乎售罄，動保團體與野生動物學者對「老虎被當成24小時景觀」的設計提出質疑。事實上，「動物即景觀」並非河南獨創，而是亞洲到歐美觀光業近十年持續擴張的商業模式，肯亞、澳洲、美國乃至台灣都有不同程度的版本。
綜合陸媒報導，沁陽和生森林動物樂園是由舊煤礦區改建而成的綜合性動物園，總投資人民幣3.8億元（約新台幣16.8億元），自開園後持續推出新主題項目。「虎景房」共設30間，房間落地窗外即為老虎活動區，每間客房可同時看到2至3隻老虎。園方表示，玻璃為「雙層防彈防爆設計」，外側並裝設電網，當老虎靠近時將被通電驅離；遊客入住一晚還附贈兩張動物園門票。
4月15日，園區員工接受採訪時強調，「玻璃堅固且隔音效果良好」，老虎可自由在外活動或回到內舍休息。沁陽市文化廣電和旅遊局亦表示，已對該設施進行安全檢查，符合相關規範。截至4月15日為止，該系列客房五一假期訂房率已接近飽和，並一度傳出價格調漲消息。
然而，陸媒《光明日報》多篇評論指出，「虎景房」雖具話題性，但動物園的公共屬性不應被「獵奇消費」綁架。中國於2020年修訂的《野生動物人工繁育管理規範總則》明訂，應保護動物免於疼痛、傷害與疾病，並盡量避免動物陷入驚恐、悲傷或焦慮等負面情緒。國家林業和草原局貓科動物研究中心主任張明海表示，老虎日常生活是否受影響，關鍵在於活動空間是否被壓縮、隔離材質是否會傷害動物本體；若兩者皆可控，「虎景房」對老虎不會造成額外負面影響。
然而，國際期刊《Animal Welfare》《Zoo Biology》近年研究顯示，圈養老虎平均有約16%的活動時間出現踱步、甩頭、自殘等刻板行為（stereotypic behavior），且封閉、缺乏複雜環境的籠舍會顯著加劇壓力反應。研究亦指出，持續暴露於遊客、相機與燈光下的個體，活動節律與警覺反應更可能改變。世界動物園暨水族館協會（WAZA）2020年更新的「動物與訪客互動指南」亦強調，任何將動物作為展演主體的行為，皆應從動物福利、個體適性、員工專業度、教育訊息與安全性五大面向評估。
遺憾的是，「動物景觀房」已經是全球觀光業近十年逐步擴張的商業模式，光譜橫跨大型貓科猛獸到草食動物。澳洲坎培拉的「Jamala Wildlife Lodge」設有「Jungle Bungalow」，遊客也是隔著一道厚玻璃外即可看見獅子、棕熊、狐猴與長頸鹿；肯亞奈洛比的「Giraffe Manor」則讓長頸鹿主動將頭伸入餐廳與客房窗戶，園方主張飼育所得用於瀕危亞種繁殖、累計已野放逾50頭，但仍有不少人擔心，這種模式將會改變動物的覓食與警戒行為；而在台灣，新竹縣關西鎮的「關西六福莊生態度假旅館」自2012年開幕，標榜亞洲第一座以草食動物為景觀的度假村，162間客房分為「剛果客房」「肯亞客房」，落地窗外可見白犀牛、斑馬、北非髯羊、環尾狐猴及蘇卡達象龜，但並不包含大型貓科猛獸。
無論猛獸或草食動物，相關福利疑慮在國際指南與學術研究中早有規範。歐洲動物園暨水族館協會（EAZA）與 WAZA 對展示空間的核心要求之一，即是動物必須擁有能完全脫離遊客視線的「視覺退避空間」（visual retreat），但以「窗外即動物」為賣點的旅宿往往難以充分提供。
國際期刊《Animal Welfare》《Zoo Biology》近年研究進一步指出，對斑馬、犀牛、狐猴等「被獵食動物」（prey species）而言，長期暴露於人類凝視會升高壓力荷爾蒙、改變活動節律；對老虎這類獨居性掠食者，整夜燈光、相機與遊客凝視則可能加劇踱步、甩頭、自殘等刻板行為。《光明日報》一句評論或許是這些展演爭議最好的註解：「動物園的教育意義、公共屬性不該被獵奇消費綁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