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英國蛋雞產業若全面轉型為有機放牧，溫室氣體排放量將較現況增加約60%，土地占用面積接近倍增，母雞在場死亡數每年也將多出約100萬隻。這份由克羅埃西亞獨立研究者馬蒂尼奇（Oliver Martinić）與英國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史密斯企業與環境學院研究員巴特利特（Harriet Bartlett）等7人合著的論文，7月29日刊登於英國《皇家學會開放科學》（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期刊，隨即在動物福利學界引發激烈爭論。
研究團隊以英國2022年實際飼養的4,044萬隻蛋雞（Gallus gallus domesticus）為基礎，在總產蛋量固定的前提下建構8種全國情境，涵蓋：維持現狀、全面豐富化籠飼、全面平飼、全面放牧與全面有機放牧等，再以生命週期評估（Life Cycle Assessment, LCA）計算全球暖化潛勢、優養化潛勢、酸化潛勢與土地占用。結果顯示，每公斤雞蛋的碳足跡介於1.80至3.52公斤二氧化碳當量之間，最低值出現在籠飼系統，最高值則落在有機放牧。關鍵差異來自生產效率：放牧與有機系統的母雞產蛋表現較低、飼料轉換效率較差，要維持相同產量必須多養約267萬隻母雞，而飼料生產正是各系統碳排的最大宗來源。
死亡率的落差同樣顯著。研究採用的農場資料顯示，豐富化籠飼的產蛋期死亡率為2.5%，平飼為6%、一般放牧7%、有機放牧則達8%。換算為全國規模，英國目前每年約有245萬隻母雞死於場內，若全面轉為有機放牧，這個數字將升至345萬隻。馬蒂尼奇指出，放牧與有機系統死亡率偏高的原因，包括疾病暴露、掠食、外傷與啄羽行為。
「這並不是說籠飼雞蛋的爭議可以被忽略，我們也不是主張回到原本的籠飼系統。」巴特利特向牛津馬丁學院（Oxford Martin School）表示，研究希望讓農場與消費者理解生產方式的全部影響。她指出，蛋雞是全球被關在籠中數量最多的動物族群，但相較於肉品與乳品，蛋品的永續研究「一直是個盲點」。她並強調，若在轉型非籠飼的同時未能改善死亡率與飼料效率，環境負擔就會隨之上升。
不過，多位動物福利學者對此研究提出多項質疑。提供原始資料的英國貝爾法斯特女王大學（Queen’s University Belfast）動物科學教授基里亞札基斯（Ilias Kyriazakis）直言論文「方法上有瑕疵」，因為其引用的是2009至2010年的資料，卻用來建構2023年的全國情境，且未處理原始數據本身的不確定性，導致結論系統性偏向豐富化籠飼。
英國皇家獸醫學院（Royal Veterinary College）動物福利教授尼可（Christine Nicol）則指出，2012年以來非籠飼系統的管理技術已大幅進步，室內非籠飼系統的死亡率「已與籠飼相當」。她引用2021年一項涵蓋16國、6,040個雞群、共1億7,600萬隻母雞的統合分析，該研究發現非籠飼禽舍每累積一年經營經驗，累計死亡率平均下降0.35至0.65個百分點，近年已與籠飼系統無顯著差異。尼可還補充，非籠飼系統提供母雞的行為自由，並沒有被這份研究納入。
研究團隊也承認，全文僅取得3項動物福利指標可供分析，死亡率雖是有用的「冰山指標」，卻無法說明背後成因。英國諾丁漢大學（University of Nottingham）教授莫里斯（Tim Morris）表示，論文對環境面做了完整的生命週期分析，卻未對母雞的生活品質進行同等尺度的評估，因此難以在環境成本與福利效益之間做出對等比較。英國愛丁堡大學（University of Edinburgh）農業與資源經濟學教授莫蘭（Dominic Moran）則認為，這篇論文合理呈現了一項政策兩難：較高的動物福利未必伴隨環境改善，社會必須誠實面對取捨。
爭議發生之際，歐盟已於2026年7月的畜牧策略中確立逐步淘汰籠飼的方向。台灣則有近八成蛋雞場仍採用傳統巴特利籠（Battery Cages，即格子籠），農業部雖於2014年訂定「雞蛋友善生產系統定義及指南」，卻未要求廢除格子籠；監察院今年7月通過調查報告，認為農業部應提出具體推動時程以引領產業轉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