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美國動物福利研究所（Animal Welfare Institute, AWI）9月17日公布一批向猶他州農業與食品部（Utah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and Food, UDAF）調閱的政府文件，證實今年8月猶他州一座水貂養殖場爆發全美首例圈養水貂高病原性禽流感（HPAI）疫情。文件顯示，州政府與美國農業部（USDA）均無現成的應變計畫，官方最終未對場區下達隔離令，向聯邦申請的緊急疫苗也遲遲未到位，而該場預估將損失約八成水貂。
根據文件內容，場內水貂自8月初起便「緩慢地死去」（dying slowly）。一名猶他州農業與食品部官員在內部往來中寫道：「我們現在的選項，只剩下眼睜睜看著牠們死去，或是取得緊急疫苗許可。」然而直到9月4日，美國農業部仍未依該部門的請求提供緊急疫苗。換言之，在疫情確認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官方對場內動物的處境幾乎束手無策。
更受爭議的是隔離措施。文件顯示，猶他州農業與食品部並未對染疫場區發布隔離令，理由是「沒有活體離開該場」；另有官員坦言，主管機關「不清楚解除隔離的標準該是什麼」，因此乾脆不發。動物福利研究所指出，這樣的判斷忽略了工作人員每日進出、設備與車輛運輸、野生動物接近場區、水貂逃脫，以及感染屍體處理等多條傳播途徑。
「這種危險病毒只要出現一次不幸的突變，就足以引發人類的健康危機。」動物福利研究所政府事務助理主任戴列夫斯基（Kate Dylewsky）表示，主管機關在美國首例水貂禽流感疫情中缺乏監督與應變作為，是「無法接受的」。她強調，疫情暴露的不只是單一農場的管理問題，而是聯邦與州政府對毛皮養殖場疫病風險長期準備不足。
本次疫情由美國農業部動植物防疫檢疫局（APHIS）通報，檢體採集於8月7日，8月17日確認6隻美洲水貂（American mink）驗出歐亞分支H5N1病毒。猶他州今年夏季禽流感疫情本就活躍，6月以來已有16個乳牛場驗出病毒，並有約150萬隻蛋雞遭撲殺。疫情確認初期，州政府網站與世界動物衛生組織（WOAH）通報系統上均查無相關資訊，直到動保團體調閱文件後，處置細節才首度曝光。
科學界對水貂感染禽流感格外警戒，原因在於水貂的呼吸道結構與人類相近，被視為流感病毒適應哺乳類的「混合容器」。2022年10月，西班牙加利西亞（Galicia）一座水貂場爆發H5N1疫情，成為全球首起被證實的哺乳類間傳播案例，約5.2萬隻水貂遭撲殺；2023年7月起，芬蘭南博滕（South Ostrobothnia）與中博滕地區逾20座毛皮養殖場接連淪陷。統計至2024年，歐洲已有超過70座毛皮養殖場確認感染，逾50萬隻動物遭撲殺。2020年丹麥更曾因新冠病毒在水貂體內變異，一口氣撲殺約1,700萬隻水貂。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水貂產業其實正急速萎縮。猶他州是全美第二大水貂生產州，僅次於威斯康辛州，但該州2024年僅產出95,230張毛皮，較2014年的逾95萬張下滑約九成，現存活躍場不到10家。動物福利研究所主張，與其讓縮水中的產業持續製造公衛風險，不如及早輔導退場。該組織支持由紐約州眾議員埃斯帕亞特（Adriano Espaillat）提案的聯邦《水貂：美國感染風險媒介法案》（Mink VIRUS Act, H.R. 2185），內容為一年內終止毛皮用水貂養殖，並由美國農業部補償業者農場全額價值；伊利諾州則推動《FUR VIRUS法案》，禁止新設毛皮養殖場。
截至發稿，猶他州農業與食品部尚未對文件內容公開說明，美國農業部也未交代緊急疫苗的核准進度。這起疫情最令人不安之處或許不是病毒本身，而是文件中所呈現的那種近乎停滯的節奏，數以萬計的動物在柵欄裡慢慢死去，主管機關卻幾乎無所作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