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全球時尚產業投入超過10億美元（約新台幣300億元）研發替代皮革，卻仍未能撼動真皮市場。曾被視為「純素皮革」代表作的菇菌皮革Mylo、鳳梨葉皮革Piñatex與植物基材料Mirum已相繼停產或大幅縮編，市面上多數標榜純素的皮革製品，實際上仍含有聚氨酯（PU）或聚氯乙烯（PVC）等塑膠成分。
這份停產名單幾乎涵蓋近十年最受矚目的材料新創。美國生技公司Bolt Threads開發的Mylo於2023年喊停；鳳梨葉纖維皮革Piñatex的母公司Ananas Anam於2025年8月進入破產管理程序；Mirum開發商Natural Fiber Welding在2025年9月宣布縮減業務；以菌絲體皮革Reishi聞名的MycoWorks則在2025年10月關閉自有培養廠，一度瀕臨破產。《衛報》接觸12家替代皮革業者，僅4家表示目前有商品可穩定供應，分別為仙人掌皮革Desserto、植物蛋白材料Innovera、以可可與核桃廢料製成的Nutico，以及生物基橡膠材料Pliant。
報導指出，市售替代皮革大致可分為四類。第一類是以石化原料製成的PU與PVC合成皮，也是目前占比最高的「純素皮革」；第二類為植物與塑膠的混合材料，例如仙人掌製的Desserto、以酒渣製成的Grapeskin等，塑膠含量介於2%至50%；第三類是完全無塑的生物基材料，如真菌製成的Reishi、以甲殼素為原料的TomTex與菌絲體材料Ephea；第四類則是實驗室培養，包括利用膠原蛋白廢料的Oval，以及取牛隻細胞切片培養的Vitrolabs。
替代品迭起，真皮需求卻不減反增。國際非營利組織紡織品交易所（Textile Exchange）資料顯示，全球原皮產量已從2005年的1,050萬噸增加至2024年的1,380萬噸。這些皮革約有一半流向鞋類製品，5%至10%用於服飾，10%至15%製成家用紡織品，其餘則供應皮件與汽車內裝市場。
「我還沒看過任何一種替代皮革真的成為替代品，」曾任開雲集團（Kering）永續採購主管、現為顧問機構Nature Matters創辦人的克勞利（Helen Crowley）向《衛報》表示，這些新材料多半只是「被加進產品組合裡」，並未真正取代動物皮革的使用量。
同樣出身開雲集團、現為顧問公司Sustainabelle創辦人的古雷（Christine Goulay）則認為，材料創新本來就需要時間，「大多數材料要花30年、40年甚至50年才會成為主流」，外界對替代皮革的期待，可能遠超過產業實際的成熟速度。
業界分析則點出更現實的困境。義大利皮革展會刊物《Lineapelle Magazine》指出，替代皮革普遍面臨成本高於真皮與合成皮、難以從實驗室放大到量產、耐用度與機械強度不足等問題；部分材料因含有塑膠與樹脂，環保訴求反而招致「漂綠」質疑。加上品牌多以小量聯名或限定系列試水溫，一旦銷售不如預期便迅速下架，新創業者難以取得穩定訂單。
對關注動物福利的消費者而言，這意味著「不用動物皮」，並不能與「對環境友善」畫上等號。克勞利主張，與其寄望合成材料，不如推動「再生農法生產的材料」，讓原料生產能改善土壤健康、封存碳並提升生物多樣性。在標示規範仍不明確的情況下，消費者若要辨識手中的「純素皮革」究竟含有多少塑膠，短期內恐怕仍得仰賴品牌自主揭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