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自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黑海生態系統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根據烏克蘭生態保育組織與國際鯨豚保育科學家最新統計，戰爭期間死亡的鯨豚數量估計已逾5萬頭，其中光是2025年單年度通報案件就達931件，創下歷年新高。科學家警告，若戰火持續，黑海僅存的3種鯨豚（寬吻海豚、短吻真海豚與港灣鼠海豚）恐將面臨族群崩潰、甚至區域性滅絕的命運。
烏克蘭生態監測團隊Ecodiya記錄的鯨豚擱淺通報案件，從戰前2019至2021年的年平均水準，戰後急遽攀升。該團隊通報2022年726件、2023年446件、2024年442件，而最新的2025年更激增至931件。在烏克蘭黑海沿岸2022年2月至12月間就有125頭鯨豚死亡，其中59%為港灣鼠海豚（Phocoena phocoena）、26%為短吻真海豚（Delphinus delphis）、10%為寬吻海豚（Tursiops truncatus），整體死亡率較戰前3年平均高出2.2倍。
「衝突與環境觀察組織」（CEOBS）研究員斯沃爾基納斯（Linas Svolkinas）指出，軍艦聲納、水下爆炸與深水炸彈是主要殺手。俄羅斯潛艦曾被目擊逼近岸邊200公尺處施放強力聲納訊號，強烈聲波會直接衝擊鯨豚的內耳結構，造成聽覺外傷與方向感喪失，嚴重者甚至會因「減壓症」（Decompression Sickness）（俗稱「潛水夫病」）迅速浮出水面暴斃。國際研究顯示，1960年至2004年間全球121件鯨豚大規模擱淺事件中，至少37件與軍事聲納演習直接相關。
除了噪音污染，水質惡化同樣致命。2023年6月卡霍夫卡水壩（Kakhovka Dam）遭毀事件，使大量萘、菲、蒽等工業化合物，以及β-六氯環己烷、七氯等農藥污染物，加上鋅、銅、鉻、鎳等重金屬傾瀉入黑海。2025年刻赤海峽（Kerch Strait）重油外洩，以及2026年1月俄軍攻擊烏克蘭港口導致植物油大量外流事件，進一步加劇海洋污染。科學家分析鯨豚主食之一的鯔魚體內污染物含量，發現已超過安全標準，成為慢性毒害族群健康的隱形威脅。
烏克蘭國家科學院施馬豪森動物學研究所（Schmalhausen Institute of Zoology）研究員戈爾丁博士（Dr. Pavel Gol’din）率領的團隊負責多數屍檢工作。他表示，鯨豚遺體呈現的傷害模式與軍事活動在時空上高度吻合。綠色和平烏克蘭資深專家伯尼（Shaun Bernie）則強調：「鯨豚是海洋生態系的關鍵物種（keystone species），牠們的存亡牽動整個黑海食物鏈，必須立即投入復育資源。」聯合國跨政府組織ACCOBAMS也已於2024年12月提出戰後鯨豚復育計畫。
戰爭與軍事活動對鯨豚的傷害並非黑海獨有。2000年巴哈馬群島曾發生庫維氏喙鯨（Cuvier’s beaked whale）等多種喙鯨集體擱淺事件，美國政府首度認定肇因為中頻主動聲納。美國海軍自行估計，其聲納與爆破演習每年可能導致逾1,600件海洋哺乳動物聽力受損或受傷，並可能直接造成超過200頭死亡。2004年西班牙率先在加那利群島海域全面禁用軍用聲納，此後該區再未出現鯨豚大規模擱淺事件，成為聲納減噪的成功案例。
此外，地中海東部加薩走廊沿岸同樣受到中東衝突波及。當地海域原本棲息寬吻海豚、條紋海豚、里氏海豚及庫維氏喙鯨等多種鯨豚，但近年研究記錄到鯨豚擱淺原因包括遭軍方槍擊、漁網誤捕等與衝突相關因素；2008年加薩伊斯蘭大學生物展館遭轟炸摧毀，當中保存的鯨豚標本也悉數毀損，對科學研究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失。
黑海的3種鯨豚目前皆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或易危物種，歷史上曾棲息於該海域的地中海僧海豹更早已區域滅絕。保育人士呼籲，國際社會除應追究戰爭造成的「生態滅絕」（Ecocide）責任外，也必須及早規劃停火後的長期海洋復育工程，包括建立跨國海洋保護區、全面禁用軍用高強度聲納、建立鯨豚屍檢通報網絡，以及在戰後進行底泥污染整治，以避免戰爭遺害繼續吞噬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