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昱賢／綜合報導
已被列為「極度瀕危」（critically endangered）的婆羅洲猩猩（Pongo pygmaeus），其族群為何難以從衰退中復原？最新研究找到關鍵線索。由日本與馬來西亞學者組成的國際團隊近日證實，野生婆羅洲猩猩幼崽至少會持續吸吮母奶到六歲半，是目前已知哺乳動物中最長的哺乳期之一；如此漫長的育幼節奏雖大幅降低幼體死亡率，卻也使族群一旦下滑便極難回升，凸顯棲地保護的迫切性。
這份研究發表於國際期刊《通訊生物學》（Communications Biology）。研究團隊指出，婆羅洲猩猩媽媽平均每八年才生育一胎，加上長達六年以上的哺乳期，使其成為繁殖速度最慢的哺乳動物之一。這意味著，當棲地因開發、農墾而破碎，或個體遭非法獵捕，族群數量一旦下滑，往往需要數十年才能恢復，甚至再也無法回到原有水準。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已將婆羅洲猩猩列為極度瀕危物種，棲地喪失與盜獵仍是其生存的最大威脅。
過去學界已知猩猩幼崽的哺乳期相當漫長，但因猩猩多半棲息於高聳的森林樹冠層、又常在夜間進食，媽媽與幼崽往往在人類視線之外哺乳數年，導致斷奶年齡的估算一直眾說紛紜。先前以氮、鋇等穩定同位素或微量元素進行的研究，無法清楚區分母奶與其他食物來源的訊號，甚至有研究推測猩猩的哺乳呈現「時斷時續」的週期性模式。
為了取得直接證據，研究團隊改採一種名為「糞便蛋白質體學」（fecal proteomics）的新技術。由於猩猩母奶含有數種專屬於乳汁的蛋白質，只要在幼崽糞便中驗出這些「乳汁專屬蛋白」，就等於是個體仍在攝取母奶的直接證據。團隊花費將近三年，在馬來西亞婆羅洲沙巴（Sabah）的達努姆谷保育區（Danum Valley Conservation Area）採集並分析野生婆羅洲猩猩的糞便樣本。
結果顯示，幼崽的糞便中持續驗出乳汁蛋白，直到至少六歲半，且攝取過程是連續而非間歇的。值得注意的是，過去以同樣樣本進行的組織化學分析，曾誤判幼崽在兩歲半後就不再攝取母奶，這次的蛋白質證據徹底改寫了先前的推論，也為長年的學術爭議畫下句點。
研究進一步比對乳汁蛋白與生物防禦蛋白後發現，幼崽攝取的母奶越多，腸道免疫防禦越強。研究團隊認為，如此長期的哺乳有助於維持幼崽的腸道防禦與健康的腸道菌相，這或許正是猩猩在靈長類中擁有最低幼體死亡率之一的原因。換言之，漫長的哺乳是猩猩演化出的生存策略，卻也讓族群復原成為一條漫漫長路。
研究團隊強調，糞便蛋白質體學是一種非侵入性的研究方法，未來可廣泛應用於各種野生動物族群，揭開過去難以觀察的行為與生理面向。對保育工作而言，掌握幼崽何時真正獨立、媽媽育幼負擔有多重，都是評估族群存續、研擬保育策略的關鍵資訊。
